“人们总说,如果你想看清这个世界,就得先把自己弄脏。事实证明。。。確实如此,坎达克的风就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嚼的。满嘴都是沙子、铁锈,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味道。”——《星球日报》未刊发稿件实习记者克拉克·肯特的手记。
。。。。。。
坎达克,满目的焦黄与赤红。
没有寧静,即使是风声,也像是那种刮骨的刀片。
一辆破旧得连牌照都锈成废铁的道奇卡车,像个哮喘发作的老人,哼哧哼哧地在布满弹坑的土路上顛簸。
每一次震动,车斗里的乘客都会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克拉克·肯特缩在车斗的角落里。
他穿著一件当地隨处可见的粗亚麻斗篷,巨大的兜帽遮住了那张哪怕沾了灰尘也显得过於乾净的脸,也遮住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身下是一捆散发著霉味的乾草,旁边挤著一群同样散发著膻味和汗味的山羊。
但这些味道,都盖不住那种淡淡的铁腥气。
“咩——”
一声悽厉的羊叫打破了只有引擎轰鸣的单调背景音。
就在克拉克的脚边,一个大概只有七八岁的男孩正抱著一只还在流血的山羊,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没有大声嚎叫,只是把脏兮兮的小脸埋在羊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那只羊的左前腿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皮肉翻卷,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
驾驶室的小窗被推开了。
一个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地把手砸在了方向盘上。
“別哭了,哈桑。”
男人的声音粗糲,透著一种疲惫,“那是流弹。真主保佑,打中的只是羊腿,不是你的腿。”
他嘆了口气。
“等到了坎达克。。。如果黑亚当的士兵们没有搜到我们把这只羊扣下的话,把它宰了卖肉吧。虽然瘸腿羊卖不上价。。。”
“不要!它是拉拉!”
男孩终於哭出了声,死死抱住羊头,“爸爸,別卖拉拉!它还能走的。。。它只是。。。只是。。。”
克拉克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这是他丈量世界的第一站。
一辆通往坎达克边境的偷渡羊车、一对游走在边境线上,像老鼠一样寻找著战爭夹缝里生机的父子。
克拉克的手指在斗篷下动了动。
流弹。
一颗对於交战双方来说可能连统计数字都算不上的流弹,就足以摧毁这家人半年的生计,甚至是一个孩子的童年伙伴。
他想起在斯莫威尔,每当暴风雨过后,叔叔会带著他去检查牛棚。面对受伤的小牛,叔叔总是那句话:“只要心还在跳,就有办法。”
他不能以超人的身份把卡车举起来飞过边境线。
但他可以做一个农场男孩该做的事。
“如果不介意的话。。。”
克拉克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低沉,温和,与这里的燥热格格不入。
“我对这方面。。。略懂一点。”
他向前挪了挪,在那个满眼警惕的中年男人和还在抽泣的男孩注视下,轻轻把手覆盖在了那条断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