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熟练嘛。”
金髮男人掸了掸西装袖口上的菸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大名鼎鼎的『克拉克·肯特』,居然是个老烟枪?”
夹著做工考究的香菸,克拉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又不是漫画里的超人。”他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浊气,看著烟雾在大都会的钢筋森林间拉长、消散,“退一万步讲,就算把漫画里那个能推著星球跑的真超人拉过来,跟我互换一下人生……”
“面对堪萨斯的农场赤字和天价医疗单,估计他也得愁成一天两包的老烟枪。”
金髮男人靠在医院大门外的石柱上,姿態鬆弛。
透著非人神采的眼眸扫过克拉克疲惫的侧脸。
“倔强的长辈,上学的弟弟,一个支离破碎的家。”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著那枚黄铜打火机,金属开合的清脆声有节奏地响起,“听起来,这是个相当棘手的烂摊子。”
克拉克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诧异地侧过头。
他没料到一个路人如此概括他千疮百孔的二十四岁。
“您总结得很到位。”克拉克苦笑了一声,“您似乎也很有了解?”
金髮男人目光投向远处的云层。
“略懂。”
“那您肯定活得很累。”克拉克看著男人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只当这是某个同样背负著庞大家族內耗的倒霉富豪。
“还好。”男人轻描淡写地弯了弯唇角,“也就是离家出走,顺便换了个工作环境而已。”
“什么时候开始抽菸的?”他问。
“高中毕业的那天吧。”
尼古丁的麻痹作用开始蔓延,菸叶醇厚得不似凡品,硬生生压住了克拉克胃里的那股酸水,反倒让他在阳光下暖洋洋的。
夹著菸捲,克拉克看著街对面跳动的红绿灯,“那时候脑子里全是热血漫画,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结果连毕业舞会上的表白都搞砸了。被长著一头漂亮红髮的白月光,当著全校的面拒绝了我。”
他深吸了一口。
火光在菸头明灭。
“后来到了大都会。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农场的债务,全压在一个连大学门槛都没摸热的乡下小子身上。”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热血並没有什么用。”
克拉克絮絮叨叨地倒著苦水。
“毕竟没什么正规地方愿意收留一个毫无大城市履歷、操著堪萨斯土味口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青年打黑工。所以我只能尽我的努力,去洗盘子,搬砖,在午夜的街头便利店里拿棒球棍防备嗑药的混混。压力大到整宿整宿掉头髮的时候,只有这东西最便宜,也最管用。”
菸捲燃烧到了尽头。
克拉克夹著那根菸蒂,转过头。
“谢谢你的烟。虽然它和这大都会的阳光不太搭,但抽完这根,我至少感觉今天的太阳还是暖洋洋的。事实证明,这见鬼的世界上还是有好心……”
青年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身边空空荡荡。
金髮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石柱。
他循著视线望去。
只见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剩下一个融於市井的背影。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打在男人的脊背上。男人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黄铜打火机在他指尖翻转。拋光极好的黄铜金属面迎著正午的烈日,折射出一大片璀璨刺目的金色光晕。
光晕在男人的背后铺展开来。交错间,两团巨大的金光,宛如从他宽阔的脊背上,硬生生生长出了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克拉克眯起眼睛,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