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珉扬走了。
沈悦没有一起离开。
不是沈正荣不批准,是他根本没有去申请。
那天清早很冷,天色昏沉潮湿,明明已经步入了干燥的冬季,昨晚后半夜却罕见地下起了雨,冬雨的雨势不大,但绵绵密密一直没有停,淅淅沥沥地落在窗玻璃上,滑下道道细浅蔓延的霜痕。
霍炏已经提前先走了,关希则是按照之前和林崎蔚他们的约定,特意定了早起一个小时的闹钟,出门时雨小了一些,空气依然凉得刺骨。
他掐得时间很合适,正巧在半路上遇到了三人,四个人各自打着伞边聊边走,到达场地外围的时候,人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很多,放眼望去全是士兵,关希甚至一时都找不到霍炏在哪里,好在最后是霍炏先看到了他们。
他带着四人在人群中穿梭,去跟江珉扬最后道个别。
因为霍炏提前跟他们说过,今天是有正规军事送行流程的,所以这之后关希他们没有再乱走,而是退到了场地之外不碍事的地方去驻足观望。
远远地,关希依稀见到江珉扬从那边等待集结的队伍里出来,穿过中间相隔的重重人群,走到了静静站在一群士官后面的沈悦面前,两人单独说了一会什么。
看他的表情,似乎略微错愕,而沈悦始终笑着,只是那笑怎么看都不太真切。
由于眼下的时期太过特殊,因而这场本应该由整个军区从上至下出动、规格盛大的军事送行仪式,最终只缩减到了千人规模,不过,即便如此,对于初次进入“大观园”围观的那群场外普通民众们来说,这个场面还是太过于震撼和浩大了。
一直到目送着长长的装甲车队一辆辆井然驶出基地高耸巍峨的大门,彻底消失不见,远方只剩下一片广阔辽远的空旷时,关希才如梦初醒,恍然回神。
他垂着眼睛,想,江哥走了,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三年后?五年后吗?
五年……关希的思绪又渐渐飘远了。
他又想起了那天霍炏突然语出惊人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那些他无意间发现的听起来就让自己心底发凉的巧合。
他们两个相似度一致到惊人的基因变异,看似偶然的相遇,雪橇的突然出现和反常,那段不知道怎么失去的记忆,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确认的死亡……
太多了。
一个巧合可以称为巧合,无数个巧合,叫作必然。
这些日子里,每当一闲下来,一个个乱七八糟甚至可怕的想法都开始冒头,时不时就在他脑海里浮现叫嚣。
……五年后任务结束之后到底会怎么样?他真的能永远留在霍炏身边吗?
他和霍炏之间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深层关联?那段记忆里真的会有和霍炏有关的东西吗?
系统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来攻略霍炏?真的是为了帮他“复活”?可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他的失忆会和系统有关吗?
还是说……自己的确是死了,系统没有骗他,和他一样压根对这些事不知情,是某些未知的原因导致了他失忆,以及让他和霍炏在这里相遇了?
可……那些原因又是什么?这种可能性又有多大……
一直在目无焦点地胡乱瞎想脑内风暴,甫一抬起脑袋,关希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霍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最前方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列队里走了过来,无声站在他面前,隔着雨幕看着他,肩头已经湿掉了一片。
——不是刚刚淋的,是从仪式开始之后,所有军人就没有再打开一把伞。
天公不作美。
心头微重,关希快速先收拾起自己纷乱成一团毛线的思绪,牵住男人的手,把他拉进雨伞底下。
迫于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霍炏先矮了下身,而后直接从关希手里接过伞柄。
关希就立刻低下头去翻找兜里的纸巾,一边问:“哥哥,你们已经可以解散了吗?我看大家都还没有走?”
事实上,除了霍炏和个别几个特权高级军官,全北部军区的这一千多精锐代表都还在原地淋着雨,等待各家长官下达动令。
身着正式军装的霍炏直挺地擎着伞,任关希在他身上忙忙碌碌,低声回道:“等会各中队会自行带人回去,不用我盯着了。”
嗯……所以这是公然溜号开小差了?
关希在心里偷笑一下,一秒钟就欣然接受了自家翘班来找自己的上将大人。
收起纸巾,他拉着人往回走,催促霍炏先回家换衣服。
其实,自从正式在一起了之后,关希明显感觉得到,两个人平时相处的时候,霍炏对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样的惜字如金和沉默寡言,也会开始或多或少主动说些什么,不让气氛落于沉闷无聊,也从来不会让他感觉自己是在单方面维系和经营这段感情。
只是,眼下的此刻,霍炏却少见地只是走在关希身边,沉默地被他牵着。
……突然感觉自己在牵一只被雨打湿了毛毛,心情失落却不吵不闹,自己跑回来找主人的大狗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