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也是烂。”赵永强面不改色,绷带结咬紧,“活着就行。”
他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一舔就渗出血珠,舌头再把血珠舔掉——又裂开,又渗出。苍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眼,像在跟自己嘴唇打消耗战。
林晓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挂钩上取下保温杯。
银白色外壳,杯盖上印着“第37次南极科考队”,漆磨掉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字母,仿佛在说“我去过南极,你呢”。
一杯热水放在赵永强手边。
咚。
林晓又从储物柜拿出压缩干粮,掰了两块放杯盖上。
咔——
干粮方形灰白,表面裂纹细细的,掰的时候碎屑掉了一桌子,她用指头拢到一起堆在杯盖边缘——末世也要讲究摆盘。
“吃完这顿,你走。”
赵永强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杯热水,热气蒸上来,在他脸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像一个短暂的小天气系统。
“我的安全屋在北边,离这里大概十五公里。门被砸了,物资被抢光。逃出来的时候脚被砸断,在雪地里爬了两天。”
赵永强抬起手。
那双修过无数机器的、指节粗大的手,此刻裹满绷带,指甲盖下还有黑色淤血,无名指的指甲裂了一道缝,渗着一丝暗红——修理过无数机器的手,终于轮到自己被修理。
“爬到你这儿的时候,我以为会死在你门口。”
林晓挑眉:“所以你还有地方去?”
“有。但那个地方现在没门、没物资、没药品。回去也是等死。”赵永强把杯子捧在手里,双手合拢包裹杯壁,热气蒸在手指上,绷带边缘开始变湿。
他抬头看林晓。眼神平静,不躲闪,不祈求。
林晓看着他。赵永强也看她。两个人的对视像一场无声的牌局,等着对方先出牌。
“你的……发际线往后移了。”林晓说。
赵永强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发际线。比正常人高两厘米。不用谢,职业病观测。”
赵永强嘴角抽了一下。
嗤。
“你在末世开理发店?”
“不收你钱。下次别把脚砍掉,砍头发就行,头发可再生,脚不行。我这建议是不是很实在。”
赵永强无语了,没接话。
“你会修东西。”
“会。发电机、净水器、低温发生器,只要是机械的,都能修。修人不行,修机器没问题。”
“我的安全屋不可能留人。”
“知道。”赵永强把热水杯放膝盖上,杯底磕在膝盖骨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打算长住。你给我药品食物,我帮你修低温发生器,再告诉你矿洞结构——王麻子营地那个矿洞,我去过。”
林晓眯了一下眼,“你去过?”
“路过。设备间翻零件的时候看到一份地图,标着矿洞结构。三个岔路,右边最深那间,铁门锁着。门口有人守着,换岗四小时一班,间隙三到五分钟。那几分钟门口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