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半空中,一个穿著破损黑甲的男人正静静地悬浮著。
夕阳的红光泼洒在他的背后,为他镀上了一层比任何漫画封面都要真实、厚重的血色轮廓。
克拉克的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在街角、在医院病房里积压的绝望与厌弃,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和震撼彻底衝垮。
“你……”青年双手抓著护栏,“你是……!”
洛克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超人”。
可现在,跨越了纸张和墨水,他从懂事起就一直在追寻、在信仰的影子,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哪怕他穿著黑甲,哪怕他满身伤痕。
风穿过天台。
黑甲男人看著激动到浑身发抖的自己。
“imsuperman。。。too”
。。。。。。。。。。。。
片刻后。。。。。。
青年领著自己这位跨越次元的偶像,像做贼一样溜下消防通道。两人在东区满是积水和腐烂垃圾的暗巷里七拐八绕,最终上了楼,停在一扇生锈的铁皮门前。
出租屋依旧逼仄。
推开门,头顶瓦数可怜的白炽灯接触不良,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借著昏暗的灯光,墙上的景象让人无处遁形。
贴满了边角泛黄的《每日星球》剪报,全是大都会的头条新闻。
再往上,是洛克·肯特早年手绘的漫画海报,红蓝相间的制服在潮湿的空气中褪了色。狭小的书桌上堆成小山的废弃手稿和过期期刊,连个放水杯的空隙都没留。
在这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火柴盒里,供奉著一个由油墨和纸张构建的神明。
现在,神明本尊就站在这个寒酸的供桌前。
克拉克耳根烧得滚烫,恨不得立刻找把铁锹在水泥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他踢开脚边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一把扯开衣柜变形的木门。
在一堆起球的旧衣物里翻找半天,总算拽出唯一一件没有补丁、领口还算乾净的红黑格纹衬衫,外加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双手递了过去。
接著转身走向料理台。
壁橱里只剩半包快要过期的打折全麦吐司。
他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將玻璃罐底最后一点速溶咖啡粉倒进去,兑上劣质热水壶里温吞的白开水。
端著这顿寒酸到极点的接风宴,克拉克满脸通红。
“抱歉……我这里,只有这些。”
他磕磕巴巴,连句完整的客套话都拼凑不出来。
黑甲男人照单全收。
他伸手接过衣物,动手解开身上那件沉重的战甲。
布满裂痕与高温灼烧痕跡的黑色护甲剥落,砸在破旧的复合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重击。失去战甲掩护,男人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让青年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与自身对比一二。
套上廉价的格纹衬衫。超人宽阔的肩膀將布料撑得紧绷,胸口的纽扣几乎要崩裂。换上牛仔裤后,他走到那张嘎吱作响的弹簧床前,坦然坐下。
隨即端起那个缺口的马克杯,將苦涩得带点酸味的咖啡灌进喉咙,又拿起乾瘪的吐司咬了一大口。让粗糙的麦麩在咀嚼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咽下食物,男人才抬起头,衝著局促不安的青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