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见秀刚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心脏简直就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只是等真的说完了,一了百了,反倒是坦然了。
只是他却没想到,当他姿态强硬起来之后,对方反倒是退缩了。
他一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她的背影,抬声叫她:“你走什么?回来!”
公孙照哪敢回去?
她一溜烟跑了!
等回到自己值舍里,坐下去细细地回想一遍,又不免心生懊悔——落荒而逃什么的,真是太不大女人了!
而左见秀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其实也后悔了。
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一发狠,终于把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给说了。
只是说完之后呢?
不要脸了吗?
真叫同僚们知道,亦或者听到看到什么,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两个人心头都盘桓着一朵名为畏缩的云。
有心回避,偏每日都能在太仆寺见到,因先前两人已经恢复了正式地公务往来,也不好骤然断绝。
就这么尴尬又窘迫地强撑着。
直到这一日,两人在档案室那儿狭路相逢了。
公孙照起初其实不知道左见秀在那儿,不然她才不会跟他挤进同一间又矮又窄的屋舍。
偏他在里头,而她已经进了门,眼瞧着那门吏都登记了,才注意到他原来也在。
这叫她怎么办?
掉头就走?
岂不是更叫人心生揣测。
公孙照只能强装镇定。
左见秀也如是。
门吏一无所觉,登记之后,便蹲下身,开始归档旁边桌子上新搬来的摞成小山似的卷宗。
室内那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很快便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
短暂又稍觉尴尬的沉默之后,左见秀轻轻地问了句:“你找什么?”
公孙照语气同样轻地说了。
他大抵是十分谙熟此处,马上便告诉她那卷宗在哪一处、哪一层的书架上。
档案室里边新增的书架太多,公孙照一时之间有点摸不着门儿。
左见秀略微顿了顿,便弯着腰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指给她看:“在那儿,第六层的架子上。”
第六层,其实也就是最高的那一层了。
公孙照下意识一抬头,紧接着就意识到——糟了!
她忘记这间档案室的梁木比她的身高还要矮,这回肯定得跟左见秀之前一样,狠狠撞一下了!
只是结果却出乎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