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猛虎刚才是因攻击落空而愤怒,现在已经被受伤完全激发凶性。萧玠只觉它脚掌往身边一蹬,像一只重型战车的车轮撞在地上,当即掀身要把秦寄扫到身下。
秦寄死死扳紧弓身,冲萧玠叫道:“快走!”
人呢,禁军怎么还不到……人怎么还不到!
萧玠爬起来的同时,秦寄拔剑刺向老虎眼睛,鲜血爆破四溅,吼声震动如雷。
他刺瞎了老虎一只眼睛。
几乎在一瞬间,萧玠看到虎背毛发根根耸立,宛如丛丛野草摇动。紧接着,老虎在林中疯狂突奔起来,铁桶般的身躯撞折树木,试图将身上这个可恶要命的动物摔落身下。
而秦寄像一只吸血的虻虫,叮住虎皮死死不放。
不知哪一瞬,萧玠突然听到一丝异于打斗的声音。
喀嚓一声。
他猝然望去,见猛虎已然松脱控制,秦寄手中只剩赤练蛇尸般的半条弓身。
落日弓断了。
下一刻秦寄被伤虎掀落虎背。
樾州夜晚狼群扑翻秦寄的情景就这么再现了。
这一刻萧玠什么都意识不到。他意识不到飞奔赶来的禁军队伍,意识不到巨型弩箭射空在老虎周身……等他意识恢复之时,他已经站在老虎身边,大汗淋漓,浑身鲜血。
老虎身躯像山崩一样塌落下去,萧玠看到它后颈镶嵌一支前锐后锋中有起脊的铁质矛头,铁矛拼命捅刺,在虎皮开出一个鲜绿血液咕嘟喷涌的窟窿。
他感觉有人试图搀扶他,试图和他争夺什么,他正死死握着什么不放——那杆武器正捏在他手中。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从禁军手中抢过来的、长约一丈的铁质虎枪。
那头死虎被抬开,被绿血浸透的少年身体露出来的一瞬,萧玠状若疯狂地扑到他身上。
他哭喊,他号叫,他拼命去擦秦寄浑身绿油油的鲜血,那血像层黏腻的尸油把秦寄浸泡得像具万年不腐的尸首。萧玠哭着哭着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咳得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混乱中,有人紧紧持住他双手,他朦胧看见秦寄死而复生,从一波绿泉中重新绽放,他绿光闪烁的鲜血淋漓的手抓紧萧玠手掌。
萧玠抱住他的脸,额头砸在他额头上,眼泪噼里啪啦往他脸上掉。他快被那老虎浓绿的尸气淹没了,强撑着一口气:“阿寄,阿寄你没事,谢天谢地你没事……你……我……”
“萧玠,秦寄急声大喊,“萧玠!”
这是萧玠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声音。下一刻他全身脱力地栽倒在秦寄怀里。那样一个充满春天气息的绿色怀抱,血气涌动成泥土草木的混合腥气把他紧紧包裹。
双眼闭合后萧玠看到一幅神奇景象。他看到自己手持虎矛冲上前去,贯穿虎颈后在虎身下抱出一个受惊流泪的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比依靠父母还要亲密地紧紧依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