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双眼尚未凝神,愣愣看着他,看得萧玠有些怕。过一会,父亲把手掌合在他额头上,哑声说:“退烧了。阿爹给你煮碗馎饦……不,吃粥,吃几口我们吃药,好不好?”
萧玠鼻子抽动一下,从被中伸出两条手臂,拦腰抱住父亲。脸贴在他腹部,感觉他好瘦。
萧玠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父亲噩梦中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是这样毛骨悚然。
他是怎么在目睹这一切、经历这一切、亲手操办这一切之后,像个正常人一样继续活下去?
萧玠坐在梅树下,百思不解。
这时候,程忠满脸惊慌,传来消息。
许仲纪逃了。
这一下子把萧玠从梦幻世界拉回现实。他从树下立起,忙问:“怎么回事,左卫没有察觉?细柳营其他部众呢,还有没有同伙?”
程忠面色沉重,“许仲纪在军中威望颇深,左卫敬重,只上了枷,没有上镣。”
萧玠却有些不解。
许仲纪亦然束手就擒,为什么又要出逃?如此罪加一等的后果,他难道不知道?
真的是心存侥幸吗?
萧玠问:“依将军之见,许仲纪会逃往哪里?”
“末将说不准,但未免不会对殿下心怀仇恨。”程忠道,“为了鹤驾安危,殿下不如即刻启程南下,到了秦公那边,多少能太平。陛下也不会为殿下的安危挂心了。”
萧玠听他提及萧恒,沉吟片刻,“好,那我明日启程。”
程忠连忙应是,瘸腿出门吩咐众人,安排好太子的行程车驾。萧玠坐回树下,一股淡淡的古怪之意漫上心头。
等他再回神,一双脚已停在面前。沈娑婆将药碗递给萧玠,道:“殿下到了吃药的时辰。”
萧玠饮尽药,道:“阿子呢?”
沈娑婆道:“见臣来,他便走了。之前有一次……他碰见过,可能怕不方便。”
见萧玠不语,沈娑婆道:“是臣的过失。”
萧玠只是摇头。
沈娑婆从他面前蹲下,再去握他的手,感觉萧玠浑身一颤,但没有抽走。
他抚摸萧玠的手背,像盘一块暖玉,轻声道:“殿下明日启程,臣明日也该走了。”
萧玠眼睫一颤,半晌,哑声道:“不走不行吗?”
沈娑婆道:“天下宴席未有不散。”
萧玠手指微动,许久,才道:“你到底为什么呀。”
沈娑婆道:“殿下如今好转,臣也该功成身退,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