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王大郎便被仆从搀扶着往前厅赶来。
未入厅堂,他抱怨的声音便率先传入:“父亲!可是那两小贱人抓住了?”
话音落下,他满脸戾气地按着被白布裹着,洇着鲜血的胸口踏入厅堂。
然而在看清堂中之人后,他僵在原地,颤着手指指向嘴角上扬的莳栖桐,惊声道:“你……你你,怎么是你?”
见此,王家主害怕地看了眼莳栖桐与苏朔玄,才战战兢兢地对王大郎道:“大郎,怎能这么失礼,快来见过苏都尉与齐校尉。”
听完王家主的话,王大郎面色瞬间灰败下去,他抬眼倪了莳栖桐一眼,才低下头去,恭恭敬敬地见礼。
落座后,他拘谨地坐在椅沿,又因牵扯了伤口而倒吸着凉气去按着胸口。
“王公子的伤势看起来颇重,不知是何人所为?”
听到苏朔玄的声音,王大郎张慌抬头,连忙摆手,结巴道:“无……无事,只是与我素有旧怨的奴仆蓄意报复罢了。”
“身为奴仆,他们怎敢伤王公子?”
听到苏朔玄这貌似关切的语气,他面上恐惧消散少许,垂下头,声如蚊呐道:“想来也是我平素颇为行事狠厉,才招此祸端。”
“你也知自己做事狠厉?”苏朔玄冷笑一声,王大郎蹙眉抬头,才发现他父亲的面色早已灰败到极点,不停地在向他眨眼色。
然而他这个人实在蠢笨,未读懂王家主之意,只“啊”了一声,便一脸无措地看向苏朔玄。
“来人!”苏朔玄冷冷看了王大郎一眼,便唤在外等候的衙吏入内。
数名衙吏带着或残或伤的男男女女踏入堂中,一看到那群人,王大郎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抱拳行礼道:“我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应该是他们办事不利,所以才被府中管事教训!对!就是这样的。”
“王公子何需解释,我也没说是你。”苏朔玄轻笑一声,眼中寒光尽显。
王大郎低下头去,保持行礼动作,脑筋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而王家主深深看了王大郎一眼,别开头,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行礼道:“都是老朽教子无方,恳请都尉秉公执法,以儆效尤!”
苏朔玄冷冷瞥了王家主一眼,才道:“看来王家主对贵公子所为,并非全然不知?”
王家主深深一拜,言辞恳切:“老朽晚年才得此一子,难免偏宠,这才酿成此祸,如今见他行事愈发偏激,老朽实在无力管教,唯请都尉公允,依法度对这逆子。”
“爹!”王大郎一脸不信,一把抓住王家主的衣袖,愤怒质问,可话到嘴边,他又在王家主的眼神疯狂示意下哽住,不甘地垂下头。
良久,他抬头认罪:“是!是我虐待家仆,是我略良为仆!但是都督可不能只抓着我一个人不放!”
他伸手指向莳栖桐,怒声道:“这位校尉可是包庇了那小子,他又凭何免罪?”
“包庇?王公子可不能乱说,我只是路见不平,又怎知你与那孩子仇怨如此深厚,令他不惜脱逃都要取你性命!”
最后一句莳栖桐说得实在嘲讽,王大郎脸色都青了,但在苏朔玄威慑的目光中,他咬着牙垂下头,不再言语。
出王府时,莳栖桐两人不约而同,都往府中深深看了一眼。
此后,两人借着查案的名头,暗暗收集了王家私贩茶盐的证据。
在此过程中,莳栖桐也查出了那两名孩子的名姓。
姐弟俩原是没阳边郊村寨的孩童,姐姐名水言,弟弟名水泠,因土地兼并,他们一家失了田地,便被恰巧路过的王大郎掳入府中,视作奴隶。
在两人为奴仆期间,王大郎亡妻昆氏看不下去王大郎的暴虐行径,又怜两人姊妹皆陨,便把姐弟二人放了出去。
然而她没料到此举竟惹王大郎暴怒,在气头上,王大郎竟活生生将她连同腹中的孩子一并打死,抛尸井中。
捞出尸首时,昆氏已然森森白骨,闻消息赶来的昆氏父母皆哭晕过去,此后两人大怒,将王家的阴私尽数吐露。
与此同时,水言与水泠也告知了莳栖桐一个秘密。
此刻,站在姐弟二人的家乡——水凝村门口,莳栖桐面色冷冷,挥手示意部下悄然入内。
本该日出,但今日的太阳却被重云障掩,灰黑的天空阴沉无比,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村中冷冷清清,除了几声鸡鸣狗吠,再无其他。
莳栖桐目标明确,径直往村中最为装饰华贵的地主家赶去。
此时此刻,那座华贵的府邸静默无声,连鸡犬声都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