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拉丁民族与日耳曼民族的融合
50。导言
了解了希伯来元素,即基督教的思想、信仰和观点如何成为拉丁人和日耳曼人的共同财产之后,还要注意到这两个民族在旧帝国的土地上交融着他们的血液、语言、法令、风俗和习惯,进而形成新的民族、新的语言以及新的制度。
新社会产生于帝国里拉丁化的居民与其蛮族征服者的民族融合,而衍生出的社会和政治制度展现着两种元素极为不同的配比,有时是拉丁元素占了上风,而有时是日耳曼元素占了主导。实际上,就像在封建制度(详见第139条)中的情况一样,往往很难判定到底是哪一个促成了另外一个。在许多制度中,人们会发现其成长精神来自古典文化,而其形式则来自蛮族的行为准则和习俗;而在其他的制度中,又能发现其精神来源于日耳曼而形式却是罗马的。
本章只讨论关于民族融合的几件事情、新罗曼诸语的形成以及蛮族法典同罗马法之间的关系,这样就足以展示古老帝国土地上、罗马崩溃的文明废墟里以及北方民族的新贡献中所孕育的结构特征的融合。
51。蛮族与罗马国土
日耳曼人在不同的定居地对待被征服的帝国居民的残酷程度也有所不同,具体情况取决于入侵的部落特征以及入侵环境。通常情况下,家畜、家具、钱财、教堂的珍宝等所有动产会立即成为蛮族的合法战利品,但他们也不会限制被征服地居民的自由,却要求献出原有的部分或全部奴隶作为他们的仆人。然而,如遇消极抵抗或顽强反抗,则整个城市或行省的人有时都会沦为奴隶或被灭口作为惩罚。
如果入侵者计划永久居留的话,他们就按照自己的人口要求占有部分土地。在恺撒大帝时期,日耳曼部落入侵高卢后便要求被征服的凯尔特人献给他们一半的土地;奥多亚塞要求获得意大利13的土地(36);东哥特人是要求获得全国23的土地;西哥特人则把他们占领的土地全部据为己有;汪达尔人侵吞了北非最多、最好的土地;而撒克逊人剥夺了被征服的不列颠人的一切,事实上迫使他们成为农奴,或把他们完全赶出自己的土地。蛮族留给被征服者部分原有财产,通常是耕地,而他们原本是猎人或牧人,因此会将森林和牧场据为己有。然而,勃艮第人却占据了移居地23的耕地,森林和牧场则由其与当地居民共同使用。
52。罗曼民族
在一些地区,因为民族间的激烈对抗,一方被占的受伤感和另一方傲慢的优越感,导致蛮族入侵者和罗马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融合。但在大部分地区,蛮族入侵者同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兰西的拉丁语居民很快经由通婚开始了自由的民族融合。
很难统计日耳曼人跟罗马人通婚的比例,当然,不同国家的比例也有所不同。然而,上述国家没有大到足以吸收拉丁化的蛮族人,相反,是蛮族人自己通过改变自身以适应新的环境,从而达到自我融合。因此,约4世纪末,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兰西的一切,包括住宅、城市、服饰、习俗、语言、法律、士兵等,都有罗马帝国的影子。不久,蛮族入侵,巨变发生。有一段时间里举目所及,人们在街道和市场上互相推搡;在剧院和法院互相拥挤;在教堂,帝国的罗马居民和粗鲁的日耳曼征服者接踵而跪。但到9世纪时,这两种元素变得相当融合,又过了一两个世纪,罗马人和日耳曼人都消失了,出现的是意大利人、西班牙人和法兰西人,这些民族被称为罗曼民族(Romaions),因为他们本质上是罗马人(Roman)。(37)
53。罗曼语族的形成
在被罗马征服的5个世纪里,西班牙和高卢的居民忘掉了自己芜杂的方言,开始说蹩脚的拉丁语;当然,这种语言的变化过程极为缓慢。在这个时期的中间,也就是约公元3世纪,对所有社会阶层的人来说,熟悉拉丁和凯尔特两种语言几乎是必备技能;但到了5世纪,几乎所有人的语言都被拉丁语取代了。
历史又在重演,当年高卢的凯尔特部落和西班牙的凯尔特-伊比利亚人的粗言土语给罗马人的雅致语言让位,此时日耳曼人的粗蛮语言也让步于罗马人的文雅语言。在进入帝国之后的两三个世纪里,哥特人、伦巴第人、勃艮第人和法兰克人在很大程度上都放弃了自己的语言,而使用被征服者的语言。征服者转而又成为了被征服者。“罗马拉丁化了被她征服的省份,最终又拉丁化了征服她的日耳曼征服者”。
但值得注意的是,罗马的外乡人使用的拉丁语并非首都使用的古典语言。在被粗鲁无知的民族接受之后,拉丁语必然遭受改变和贬抑。正是这种通俗拉丁语,在罗马和日耳曼的混血后代嘴里继续讹传。这些半蛮族在孩童时期和现今的学生一样,都不喜欢拉丁语的词形与词尾变化,因此,冗长烦琐的名词和动词词尾便被虚词和助动词所取代,而为了便于发音,长单词的音节则被砍掉变短。
由于文学和学术的衰落,导致这些变化比以往更快也更为严重;因为没有任何方式比将语言置于文学之中更能令其不朽的了。这可以使经历过如山洪磨圆鹅卵石一样的讹化语言在湍流冲刷之后,依旧岿然不动地保持着文字的原貌。
此外,由于缺乏共同的通俗文学,一个国家发生的变化与另一个国家的变化并不完全一致,因此,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同的方言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到9世纪左右,拉丁语实际上已经在口头上消失了,而其地位被与古拉丁语或多或少相似的诸如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法兰西语和普罗旺斯语所取代,因为都是罗马语的衍生,所以统称为罗曼语族(Romanguages)。
54。语言杂乱的影响
此时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西欧从5世纪开始一直到11世纪为何难以拨开黑暗的阴霾。
随着当地居民使用的拉丁语开始变化,书面用语和口头用语出现分化。因此,除了学者之外,没人再能读懂书稿中蕴含的希腊人与罗马人的智慧。这样一来,语言的杂乱助长了时代的混乱与无序,灭掉了最后一束科学与哲理之光,让曾经一度被古典知识文化照亮的黑夜再次陷入了一片苍茫。待到新的语言形成并能够写出自己的文学作品(详见第277条)时,几个世纪已经悄然而去;与此同时,所有的学术也都束于修道院的高阁之上了。
55。蛮族与罗马的学识
蛮族的观念也随着日常用语和书面用语的分开而分开。他们目不识丁却引以为傲,认为识字会损伤大脑的原有活力,使人变得软弱可欺难以成为骁勇的战士。不幸的是,罗马原住民也认同这一观点。治学之人没有回报,成功的学识教授者不再得到社会的赞誉,二者自然而然地受到轻蔑与忽视。“几个世纪以来”,哈勒姆(Hallam)说,“用一句话来总结愚昧的程度,无论是什么级别的教友几乎都不知道如何签自己的名字”。罗马帝国灭亡之后500年里最著名的人物,法兰克国王查理大帝,竟然不会写字(详见第99条)。
56。蛮族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