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雾如纱,还凝着几分未散的凉意。
宋砚指尖轻抵,推开王姨家那扇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喑哑的吱呀声,惊碎了清晨的寂静。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歪斜,满地纸屑符灰。张小海依旧昏沉地蜷在地上,手腕上那根系了十余年的红绳,此刻断得干脆,
绳头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他手中紧攥的那支毛笔,曾饱蘸怨血、邪气森然,此刻却成了一支毫不起眼的旧物,
笔尖焦黑残破,像是被烈火烧过,再也寻不到半分阴煞之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王姨疯了似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把抱住儿子,积压多日的泪水汹涌而出,她哽咽着,语不成句,只是反复呼喊:“小海!我的儿!你可算醒了!你终于醒了啊!”
宋砚立在一旁,看着她悲喜交加、几乎崩溃的模样,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了冰,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王姨,你儿子昏迷的这些日子,是谁告诉你,用血画符就能续命的?”
王姨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瞬间慌乱闪躲,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道:
“是……是个素不相识的道士……他说……只要用亲人的血,画满七张符,就能请回亡魂,保小海平安……”
“道士?”宋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透着浓重的讥讽,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每画成一张符,你儿子就会折损一年阳寿?”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屋内,王姨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发起抖来,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砚不再看她,转身望向窗外。旭日正缓缓挣脱云层的束缚,将金辉泼洒向街巷,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阴霾。
他缓缓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张从张小海案头搜出的黄符——符纸之上,除了那个狰狞扭曲、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鬼”字,角落处还藏着一个极小的“玄”字暗印。
那纹路,竟与他胸口守魂印的刻痕,分毫不差,如出一辙。
“玄门七子……”宋砚低声呢喃,眸色沉沉如墨,“鬼笔张,不过是个开始。你们一个两个,都逃不掉。”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宋砚,你破了一局,可下一局——是‘活人局’。”
宋砚眸光一凛,正欲细究,手机却又震动起来,是辖区派出所的来电。
电话那头,民警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宋先生,麻烦你回一趟张小海家楼下,王姨现在在这儿,
说张小海醒后没多久,就趁她去熬粥的功夫不见了,还留下了个蓝布包……”
宋砚心头一沉,快步下楼。
昏黄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王姨正瘫坐在楼梯口,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褪色的蓝布包,布料边缘己经磨出了毛边,
显然是被无数个夜晚的指尖反复过。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些皱纹如同沟壑纵横的老树皮。
“宋先生……这是……”王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这是我儿子从那间废弃的老屋里翻出来的。他说……那支血笔,是鬼笔张用过的。可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宋砚站在她面前,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干涸的血迹与符灰——那是昨夜在张小海家中破“鬼打墙”时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仿佛握着一块深埋地底百年的寒玉。
他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抬头看向王姨,目光锐利如刀:“他什么时候不见的?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就……就在你走后没多久,我去厨房给他熬粥,转身的功夫,人就没影了。”
王姨的哭声陡然放大,绝望爬满了她的脸庞,“警察说……说他在那间老屋的案发现场留下了指纹,
可我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那支笔……那支笔不是他的!”
宋砚沉默片刻,指尖轻轻着布包粗糙的边缘,缓缓点头:“我信你。”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蓝布层层掀开,露出一封血书,七枚铜钱正静静躺在血书之上。
铜钱并非现代制式,而是古旧的“乾隆通宝”,包浆厚重,只是每枚铜钱的边缘,都刻着一个微小的“玄”字,七枚铜钱错落排列,竟暗合北斗七星之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