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突兀且毫无征兆
自古男儿膝下有黄金,寻常时候,只跪天地君亲。
更何况修行人本就心高气傲,即便面对君王,也只如朝臣般挺立奏事,何曾轻易屈身?
韩去病哪里受得住这等大礼?眼前这对夫妇,皆是两大剑宗的前辈高人,纵有争端,可战可杀,唯独容不得半分折辱。
他慌忙退步躲开,不敢承受这一跪。
岳归砚本望着夏仁,似有话要说,可撞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只淡淡留下一句“江湖恩怨,不由朝廷管辖”,便也随之移步,暂避到一旁。
竹林深处,霎时间便只剩下四人。
……
韩月望着眼前的汉子,只觉无比陌生,陌生到让她恍惚——自己当真与他朝夕相伴了整整二十年吗?
“不准跪!”
她的嗓音陡然尖锐拔高,显然已是失了常态。
可陈风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直挺挺地跪着。韩月见状,心头火气更盛。
“我让你别跪!你听到没有!”
她紧攥着手中的照月剑,剑身因她难以遏制的激动而不住震颤,发出阵阵嗡鸣,似在应和着她的怒与痛。
“就算敌不过他们,就算断了胳膊折了腿,我也能带你走!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偏要这般作践自己,给人下跪?”
韩月怒视着好似没了骨气的陈风,心头火起,积压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当年那个独闯剑冢的陈风去哪了?当年那个被两大剑宗围剿,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却还死倔着背着我下山的人,又去哪了?”
韩月一边骂着,声音却渐渐哽咽。
她素来沉稳,极少失态,更不会这般疾言厉色地骂人,泪水更是吝啬得紧。
可眼下,瞧见那个曾经顶天立地的汉子竟朝人屈膝,她实在绷不住了。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她呜咽着,伸手死死扯住陈风的衣领,拼尽全力想将他拽起来。
以她二品小宗师的膂力,莫说陈风这不过百斤的身躯,便是千斤巨石,也能单手掀翻。
可此刻,她使出了浑身力气,陈风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韩月说的很对,陈风根本不必跪。
他不过伤了胳膊,战力稍减,而自己则毫发无损。
他们二人,固然杀不了太平教那位九公子,却绝非任人宰割的鱼肉。
大可以暂时退走,路上再寻时机,等那二品女锦衣卫离开,等那独臂老者露出破绽
便是真觉得刺杀无望,放弃任务便是。
罗网势力再大,想要清剿他们两个大宗师,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泗水城里咸水巷那般柴米油盐的安稳日子,固然是过不得了,可亡命天涯又如何?
当年被两大剑宗围剿时,他们不就是这样一步步熬过来的吗?
“只要我还站着,那些剑就不会伤你分毫……”
这句当年陈风一遍遍在她耳边念叨的话,此刻像烙铁一般堵在喉咙里,烫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他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
陈风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