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王都的喧嚣被隔绝在铁衣坊厚重的石墙之外。地下室中,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石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里的酒水荡漾。
“兵部大量采购缚神锁链?这东西专克上古凶兽,他们想干什么?”他浓眉紧锁,声音粗犷,“还有那墨先生和鬼鲛,居然一起去了西北荒漠……那里除了黄沙,就只有传说中的‘葬神渊’。”
云霁先生静坐角落,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缚神锁链,洪荒时期用以禁锢古神。葬神渊下,据说镇压着相柳的残躯。”
“相柳?”苏小漓正把玩着一缕发丝,闻言抬起头,狐狸眼里闪过警觉,“那个九头蛇怪?它的毒不是能腐蚀山河吗?”
“正是。”云霁先生语气凝重,“若让相柳复生,万里疆域将化为泽国。”
秦炎一首沉默着,阳光般的面容罕见地覆上一层阴霾。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沉稳,却隐隐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墨先生身上有洪荒邪灵的气息,鬼鲛继承了凶兽血脉,殷玄修炼邪功……他们联手,目标恐怕不止皇位。”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要复活洪荒凶劫。”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突然,石猛身体一晃,脸色骤然变得青紫。他粗壮的手臂上,一道不起眼的划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老石!”红缨离得最近,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石猛想要摆手表示无碍,却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相柳之毒。”云霁先生瞬间来到石猛身边,二指并拢点在他心脉附近,一层淡金光晕暂时遏制了毒气蔓延,“他今日在码头巡查时,被一个‘不小心’跌倒的渔夫划伤的。当时只道是寻常匕首……”
秦炎己来到石猛另一侧,手掌按在他后背。一丝极细微的金芒渗入,石猛痛苦的神色稍缓,但黑纹仍在缓慢扩散。
“好霸道的毒。”秦炎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输入的力量正被那毒素不断吞噬、消解,“寻常解毒丹根本无用。”
“相柳之毒,源自洪荒,非此世药石可解。”云霁先生沉声道,“除非找到专克此毒的三生草,或者……以洪荒时期的解毒法门,辅以精纯的太阳真火淬炼。”
苏小漓急得眼圈发红,她抓住秦炎的胳膊:“三生草在哪里?我们去采!”
云霁摇头:“三生草生于极阴之地,百年一现,踪迹难寻。目前所知,唯有黑市的‘鬼医’忘尘先生,或许还存有炼制之法,或者知晓替代之物。”
“黑市……”红缨咬牙,“那里是殷玄和墨先生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龙蛇混杂,危险重重。”
石猛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别……别去……太危险……”
秦炎看着石猛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那抹属于万载岁月的沧桑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压内因邪毒气息而隐隐躁动的血脉。
“我必须去。”秦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红缨姐,照顾好老石。云霁先生,请尽力压制毒素。小漓,”他看向少女,“你留下,你的幻术能帮忙遮掩这里的气息。”
“不行!”苏小漓立刻反对,抓住他衣袖的手收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我能帮忙!”
秦炎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莹澈眼眸,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些许少年气的笑容:“放心,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你留下来,保护好大家,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他语气轻松,但苏小漓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抹不容更改的决意。她咬了咬唇,终于缓缓松开手:“……那你一定要小心。”
“等我回来。”秦炎说完,不再犹豫,身影一晃,己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王都的黑市,隐藏在城南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深处。潮湿、腥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古怪的气味,两旁是依附着石壁搭建的简陋棚户,或是以废弃船只改造的店铺。扭曲的影子在摇曳的磷火下拉长,形形色色的人物穿梭其间,大多遮掩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双警惕或贪婪的眼睛。
秦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脸上做了些伪装,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武者,融入这黑暗的地下世界。他按照云霁先生提供的模糊线索,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寻找着那个被称为“鬼医”的忘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