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今天刚杀了一个人,也许明天还要杀更多。
要到什么时候,这双手才能重新握起锄头,而不是刀枪?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
二月初九,宜宾城外依旧阴云密布。
卯时初,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就响起集合的号角。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在寒风中列队。早饭是昨晚剩下的冷粥,每人分了一碗,就着咸菜疙瘩匆匆吃完。
辰时正,关宁军开始正式攻城。
李铁柱跟着队伍来到北门外三里处的前沿阵地。
从这里看去,宜宾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高两丈五,青砖垒砌,城头垛口密布。
城下有护城河,引的是岷江活水,宽约三丈,水色浑浊,深不见底。
吴三桂的大营设在城北一处高地上,十几面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李铁柱远远看见,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在高台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城防。
“北门是佯攻。”
胡黑子吊着伤臂,把全哨召集到一处土坡后,压低声音传达军令:“孙可望把主力都放在北门了。东门、西门兵力薄弱。咱们白天在北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夜里,主力从西门渡江,打他个措手不及。”
“西门临江,怎么攻?”有老兵问道。
“造浮桥。”
胡黑子眼中闪过精光,“从上游放木筏下去,每筏五人,都是水性好的弟兄。夜里子时行动,悄无声息过江,夺了西门,放大军进城。”
李铁柱心里一紧——他不会水。老家在辽东,那儿少见大河,小时候在村口池塘扑腾过几下,顶多算不沉底,真要在岷江这种大江里划筏子,非淹死不可。
“不会水的,都留在北门佯攻。”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会水的,自愿报名。每人加赏二两银子。”
人群里一阵骚动。
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当即就有三十多人举手。
王石头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他家在黄河边上,从小在河里摸鱼。
“石头!”李铁柱抓住他胳膊,“你疯了?江上夜渡,多危险!”
“铁柱哥,二两银子呢。”王石头眼睛发亮,“加上破城的五两,就是七两。我娘一直想要床新棉被,冬天老咳嗽,有了这钱……”
李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松开手,只低声嘱咐:“小心点。抓牢筏子,别往江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