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声音并不重。
可青棠将门闩压进凹槽以后,石廊里原本还能隐约听见的脚步声、守卫换岗时低低的交谈声,以及从照祭楼下方传上来的风声,像是同时被隔在了另一边。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白珩把从黑水外围带回来的木盒放到案角,又将存签房里的那一份骨粉往左边挪开一些。
两只盒子不能靠得太近。
从湿地边缘取回来的灰已经被黑水浸过,颜色比存签房里的样本更沉,边缘还凝着几片薄薄硬壳。
方才用狐火试探时,其中残留的命纹被水纹强行牵走大半,如今只剩下一点极淡光泽,偶尔从灰里浮出来,又很快暗下去。
绯月站在长案一侧。
浅色裙摆边缘沾着湿泥,薄衫也被黑水外围的雾气打湿一层。
她回来以后只重新挽过头发,鬓边仍落着两缕细发,发尾贴在颈侧,眼尾那粒颜色很浅的小痣落在灯下,比平日更清楚一些。
她看起来有些累。
却没有离开。
陆铮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右手藏在袖中,掌心压着龙鳞令。
令牌没有再像黑水外围那样灼热,可那股温度始终没有真正退去,像有一缕极细火意贴着金属纹路往里钻,隔着已经包好的软布,一点点压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绯烟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到书架前,抬起左手,将腕上的灰白骨环轻轻压在最下层木格边缘。
一声细响。
书架后方缓缓裂开一道窄缝。
里面没有堆放卷册,也没有藏着什么复杂机关,只有一只薄薄的木匣安静放在最深处。
木匣颜色已经很暗,四角磨得发白,匣面没有雕纹,也没有刻字,只有锁扣旁边留着一道很浅的狐印,像是谁手上沾着墨,曾经随意按过一下。
绯烟将木匣取出来。
放到案上。
绯月的目光在那道狐印上停了一会儿。
“这是舅舅留下的?”
“嗯。”
绯烟在椅子上坐下。
她今日没有穿议事时那身繁复王服,只在深色长裙外披着一件薄衫。衣袖向上收了一点,左腕骨环与骨环下方那道淡淡旧伤都露在灯下。
她的手指落在锁扣上。
没有立刻按下去。
白珩站在案边,看了一眼木匣,又看向绯烟。
“女王以前打开过?”
“看过几次。”
绯烟道:“有些东西,我一直没有看明白。”
她抬眼,看向案角那两只装着骨粉的木盒。
“今日你们从黑水外围带回残灰,我才想起来,绯罗留下的东西里,也提过类似痕迹。”
白珩没有伸手。
“长老院知道这只木匣吗?”
“知道绯罗留下过东西。”
绯烟指腹轻轻压下。
锁扣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