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不期而至的指导（第1页）

在简陋的检查室里，林深听着胎心，指尖感受着宫缩，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抚着紧张的孕妇和家属，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苏景明在产房里冷静指挥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专注当下。

夜晚，医疗点的小院里格外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林深洗完澡，擦着湿发，坐在床边给苏景明发消息。

林深：「安顿好了。今天看了三个孕妇，其中一个胎监不太好，建议转县医院，家属一开始不太愿意，磨了好久。想你那里的‘战场’。」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心里有点没底。省院的夜晚，苏景明可能还在手术室，或者在写永远写不完的病历。

没想到，视频请求的铃声几乎立刻响了起来。林深手忙脚乱地接起。

屏幕那头，苏景明似乎还在医生办公室，背景是熟悉的电脑和堆积如山的病历夹。她戴着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林深的瞬间，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

“这么快就想我了？”苏景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夜间特有的沙哑，直戳林深心窝。

林深耳根一热，嘴硬道：“谁想你了？我是汇报工作！林老师不在，我得自觉点。”

苏景明轻轻哼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机靠在水杯上：“山区情况比预想复杂？”

“嗯，交通是大问题，观念也是。很多孕妇觉得生孩子是自然过程，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去医院。”林深说起白天的事，语气认真起来，“我觉得光靠我们在这里坐诊不行，得跟着卫生员多下乡，做宣教。”

苏景明静静听着，偶尔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给出建议。她的专业意见总是精准而实用，让林深感觉仿佛她就在身边指导。

聊完工作，气氛安静下来。隔着屏幕，两人默默对视了几秒。

“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妊娠合并心衰的产妇？”林深问。

“稳定了，转CCU了。明天还有两台手术。”苏景明揉了揉眉心，“就是……”

“就是什么？”

“食堂新来的点心师傅走了，豆沙包又变回原来那个水平了。”苏景明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抱怨的遗憾。

林深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那个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苏医生，会因为吃不到合口的豆沙包而流露出这样一面。这种小小的、只对她展现的“不完美”，比任何情话都让她悸动。

“等我回去，给你带山里的野蜂蜜，抹馒头吃也不错。”林深说，眼神亮晶晶的。

“好。”苏景明应着，目光在她还有些湿润的发梢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山里晚上凉，把头发吹干。”

“嗯。”林深乖乖点头。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时间悄然流逝。最后，苏景明那边似乎有人找，她看了一眼门口，对林深说：“早点休息。保持联系。”

“你也是，别熬太晚。”林深叮嘱。

挂断视频，小房间重新被寂静包围，但林深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山风穿过窗缝，带来清冽的气息，而她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手机发烫的温度，那是连接着她与远方那个人的无形纽带。

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县卫生局组织了一次针对基层妇幼卫生人员的短期强化培训，邀请省城专家授课。培训通知下发到医疗点，林深在讲师名单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苏景明。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距离上次分开还不到两周，但思念已经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和忙碌的间隙里悄然滋长。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面，尽管是在公开的、专业的场合。

培训当天，县医院的小礼堂坐满了人。林深特意选了靠前但偏角落的位置，既能看清讲台，又不太显眼。

苏景明是第三个出场的讲师。她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走上讲台时，台下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无论在哪里，苏景明身上那种冷静专业又带着疏离感的气质，总是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林深看着她在台上调试麦克风，PPT翻到标题页——《基层常见产科急症的早期识别与初步处理》。她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眼神扫过台下时，林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

讲座开始。苏景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毫无冗余。她讲的都是非常实用的内容，结合了大量实例，甚至包括了一些在省院都算得上棘手的病例简化版。林深听得入神，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