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求生本能,支撑着他们来到坊镇。母亲用一块绣帕换了些食物和水,又饿又渴的一家人,狼吞虎咽起来。
仓惶出逃他们身上都没带什么钱,只能用仅有的饰品和衣服换吃食。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自从龟兹国归属于大唐天朝后,他们鸠摩一族就从原本居住的府邸,搬到白马宗普寺旁的供院寄住。
鸠摩加利就在是供院里出生的,妹妹阿丽娅也是。
虽然吃穿不愁,但兄妹俩从来没享受过身为名门贵族的奢华生活。
鸠摩氏的老祖宗如何德高望重,他们一家以前多么被龟兹国国王看重,多么受百姓爱戴,这些事,鸠摩加利只在父亲、母亲和大哥的口述中听到过。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彻底从没落贵族,辗落成泥。
一家人全身上下掏空也凑不出几两银子,最后,只能把妹妹阿丽娅从小戴到大的一块护身玉卖掉,租下一间民宅暂住。
三位兄长挑起养活一家人的担子,各自在坊镇上找活干。母亲也时常接一些缝缝补补的营生,日子好像步上了正轨。
只有鸠摩加利心里始终有一种悬浮在半空中的不踏实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想,可能是因为只有自己无事可干吧。
他努力想学一技之长,但坊镇上没有一家店铺会要一个瘸子学徒。
每当他沮丧地呆坐着望天的时候,阿丽娅就会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辫子,调皮地扎他的脖子。惹得他哈哈大笑着,和妹妹互相挠痒痒。
逗闹一通后,阿丽娅总会埋怨哥哥把自己编好的辫子都弄乱了,不好看了。
而每当此时,鸠摩加利就会一边给妹妹梳头一边笑着说,我们阿丽娅是最好看的姑娘。
阿丽娅就问,有多好看?
鸠摩加利会捧着妹妹的小脸,认真地说,我们的阿丽娅就像蓝天白云一样好看。
鸠摩加利长得像极了父亲,细长眼,笑起来就会眯成一条缝。阿丽娅则像母亲,一头浓密的长发微微卷曲,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就像两颗黑水晶般,通透明亮。
家族发生巨大变故,连番奔波的苦难,小姑娘原本圆润的小脸,在短短半年间瘦得快要脱了相。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得像晴空上最明媚的太阳。
连年风沙的地方,坊镇上的孩子们,大多都是脏兮兮的,但鸠摩加利就是忍着干渴,也要省出水来给阿丽娅把小脸抹干净。
小姑娘很白净,笑起来还会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长得可爱,加上嘴甜会叫人,在坊镇上很讨大人们的喜欢,总能从邻里讨到一些吃的。
她会把这些吃的,分成两份,一份给母亲和三个兄长。另一份,给小哥哥。
坊镇上的人,只要看到瘸腿少年,就会看到那个像条小尾巴的可爱姑娘。
阿丽娅睡觉也喜欢蜷在少年怀里,像只毛茸茸的小狗,用小脑袋顶着少年的下巴。
她偶尔会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胸口,但那块护身玉,已经被买掉了。
每当看到妹妹的这个动作时,鸠摩加利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般。
腿脚不好,那就只能学手上的功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鸠摩加利在坊镇一家皮帽店,求来一份学徒工的活计。
一边学一边做,工钱少也没关系,至少不用再拖累母亲和兄长了。
学裁样、学缝皮,他很聪明,没多久就上手了。
店主家的婆娘是长安人,经常会讲起长安城的繁华,鸠摩加利没心思听。
总在店里帮着端茶递水的阿丽娅,倒很喜欢缠着老板娘,听她说长安大街有十里长,街上到处都挂满花灯,过年过节的时候还要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还有很漂亮的焰火…
‘哥哥,长安有糖糕,听说很甜很甜,甜到第二天嘴里还是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