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霁这件生辰贺礼一出,霎时间便成为了整座大殿的焦点。
不仅皇帝在其中栩栩如生,屏风中其余的妃嫔皇子也都可以在其中寻见自己的身影,一时间所有人都对这件贺礼非常满意。
晏珩心中诧然。
或许众人皆以为羲和公主受宠,是因为云帝对于明懿贵妃的怀念爱屋及乌,尤其是羲和公主的五官气质与明懿贵妃格外相似。
但她今日确定了,初霁能成为最受宠爱的公主,绝非偶然,依赖的也绝不只是皇帝对早逝贵妃的那点可怜的怀念。
能在失去母亲的宫中生存下来绝非易事。
包括今日万寿宴上的贺礼,初霁采用了和初闻野一样的策略,既然没有足够的财力与人力,永远也拿不出比太子更贵重的贺礼,那便不如另走偏锋,在心意上投入更多。
初闻野选对了方向,却不够聪明,选了个笨办法。
说到底抄佛经是个谁都能来的笨方法,只需要坐下来每日不动脑子地抄写即可。这件礼物送给谁都可以,说是给皇帝祈福,给母妃祈福,给江山社稷祈福,都是可以的,体现不出为皇帝贺寿的独特性。
但初霁这张屏风便不一样了,这是专程为皇帝绣制的,世间独一。甚至除了皇帝之外,还考虑到了后宫中的妃嫔和皇子,每个人都绘制其中,便在不经意中卖给了所有人一份人情。
她选择了和初闻野相似的方向,手段却远比初闻野高明。
这样一份专程为皇帝准备的礼物,自然是最能讨初临云欢心的。还是那句话,帝王富有四海,见惯了奇珍异宝,有时候还是这种倾注了“心意”的东西更易讨人欢心。
以她的年龄心智来说,实在是早慧得过分了。
云帝不掩面上愉悦,爱怜地抚摸过她的肩头。他的目光落在屏风面角落的兰草上,“角落的这些花草,都是你自己画的么?”
“儿臣自己琢磨着画的。”她回答。
初临云仔细看着花草的脉络长势,发现笔触相当精练生动,“朕瞧着羲和倒是很有天赋,赵卿,你觉得呢?”
被皇帝点到姓名的大臣急忙走上前来,看过屏风上初霁的笔触后,面上带笑,急忙夸赞道,“羲和公主仅靠自学就有如此画技,臣觉得天赋不可限量。”
倒也分不清这位御用画师是真心的夸赞还是假意的恭维,但云帝还是拍着初霁的肩膀,“想不想学画画?”
“儿臣想。”
随着初霁点头,皇帝便挥手示意臣子,“如此,赵卿每月便寻个时间来入宫教羲和画画吧?”
站在人群中的初鸣鹤不动声色地咬了下牙,毕竟父皇颇为中意这位御用画师,甚至没有让他教导其他皇子,竟然先指派他来教导初霁。
初临云仍然忙不迭地嘱咐着大太监周怀恩将这四面屏风仔细地放在他的寝宫与书房,初霁分出一点余光瞥视人群,大约是明白了自己又处在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朕好像有些时日都没见羲和了,要不要来父皇身边坐?”初临云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初霁明白什么叫见好就收,没必要再去风口浪尖的位置惹人忮忌。“儿臣还是回自己的位置坐就好。”
“怎么,不愿意和朕一起坐了?”这倒是有些反常,云帝颇为诧异地看着她。
初霁的余光向着座下瞥了一眼,“儿臣和晏家的小姐处得来,坐在一起高兴。改日再来陪父皇也是可以的。”
闻言,皇帝的目光顺着初霁所指的方向看去,颇有兴趣地挑眉,“晏家的小姐···是晏卿的女儿么?”
晏珩抬眼,不知为何,初临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皇帝漆黑的眼瞳显得沉寂而幽深,一时间竟然品读不出他的意味。
她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行礼,“臣女晏珩,参见陛下。”
云帝抬手,“起身吧。”在她身上扫视一番,初临云似有感慨之意,“真是岁月如梭,晏卿的女儿也这么大了。平日总是听丞相提起自己的儿子,倒是极少听你提起女儿。”
晏齐修也站起身向皇帝行礼,面上有些挂不住的尴尬,“小女生来体弱,常在家中养病,很少出门。没想到陛下竟然记得臣的女儿,受宠若惊。”
“晏卿的女儿生得很漂亮···比晏卿的五官生得秀致许多。”初临云重新看向晏珩,“你名中之‘珩’,是何字?”
“回陛下,是‘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中的珩字。”皇帝对她莫名的兴趣让她有些忐忑,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原是佩上之玉的珩字,此字取给女子倒是少见,可见你父亲对你多有期望。”
她和初临云很熟吗?在这里和她有的没的说这么多废话···
晏珩在心中又把初霁骂了一顿,要不是她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本来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但是面前的人是皇帝,她也只能面上带笑回答,“臣女的父亲待臣女很好。”
好在初临云终于没有把话题再放在她身上,重新坐回了座位之上,“哎,真是岁月如梭啊,一晃眼,朕的这群孩子也都长大了,朕还记得从前常有大臣与朕报喜说喜得子嗣,一转眼爱卿们的孩子也这么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正好初临云说到这里,皇后顺水推舟道,“说到成家立业,鹤儿也到了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