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应万初与伍英识分开而行,一去四合村,一去莳花圃区。
圃区一切如常,众花农悉数按时到达,虽然季遵道不在,一应事务也算有条不紊。
丁掌等人刚接应完花农,一听大人独自去了四合村,丁掌便道:“鲍清他们昨天搜山搜了一夜,也该换下来了,让我们去接班吧。”
伍英识摇头,“不,谭采平已经找到了,不必再搜寻,你去雪橘乡,老陶和老季他们两个都在断崖山寨,让葛鞍带着人去四合村。”
“谭采平找到了?”丁掌忙问,“人在哪儿呢?活着吗?”
“暂时活着,在雪橘乡,”伍英识说着,转朝葛鞍、余赐二人,“葛鞍,你们到了四合村,就守在大人身边,听他的吩咐,确保他的安全。余赐,你们跟着我,我们回城一趟。”
“是!”
三人同声答话,莫名让伍英识震了一下。
眨眨眼,他忽然失笑。
“嗯?”丁掌纳闷,“伍县丞,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伍英识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在想,县事大人就是县事大人,慧眼识珠,县衙人手如此充裕且得用,还有什么好愁的?
如此兵分三路,众人各自打起精神,继续查案。
陶融赶到雪橘乡时,季遵道正在人家山寨后厨的小屋里半睡半醒。
陶融索性不叫他,先去看谭采平的情况——情况自是不太好,没有醒来的迹象,好在高烧已退,暂无危险。
至于修路一事,第一天就遇阻,且县衙为了办案,仅腾出了四个差兵在此周全,着实有些耽误,幸而有傅云明,像个没事人似的挽起袖子吆喝着干活,倒是不用操心。
太阳高照,丁掌带人赶到,季遵道被叫起来,胡乱洗了把脸,开始查案。
雪橘乡山多、树多,人少,路难行,众人在山寨二当家的帮忙下,辗转找到了乡中一位年长的族长夫妇,问起本地适龄女子的婚嫁,二人想了一番,便说这几年没听说过有谁家女儿嫁到了桐粟镇、还早早没了的,姓杨的和不姓杨的都没有。
“不过,”那老妇却又想了想,“前些年倒是有一个——哎,老杨,你记得吗?就那个黄家的女儿,叫英儿的,她不就是嫁到桐粟镇了吗?”
老翁‘啧’了一声,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啦!谁还记得。”
老妇道:“这不是大人说,嫁了人、又走得早的,我就想起她来了嘛。”
陶融看一眼季遵道,随即问:“大娘,这个黄家的女儿,嫁的人家姓什么,您还记得吗?”
老妇想了一番,道:“想不起来了,这说起来都是小二十年前的事了,我这记性迷迷糊糊的,不过确实是桐粟镇,那年他们镇上有个采茶的老板,包了好一座山,种秋茶,让乡里的女人去采,每天有一百文工钱呢,这事儿我记得牢。”
老族长嫌她絮叨,皱眉道:“你看你,说这些干什么,耽误大人的时间。”
老妇也知自己话多,不好意思地住了口。
季遵道却问:“这件事和黄家女儿嫁到桐粟镇有什么关系?”
老妇见他追问,又来了劲头,道:“算是有关系吧,当年我腿脚也还行,就去采了几天茶,黄家那个小英儿当时还大着肚子,也去了,我们在一起混了好几天呢,哎,想想,这日子也真是,我记得,后来她生了孩子,没多久人就没了。”
陶融问道:“这黄英儿是为什么去世的,二位知道吗?”
老妇努努嘴,说:“还能为什么?女人生孩子,就是生死走一遭,她也是可怜人,娘家人现在也没了,她娘走得时候,还是老严和傅大当家他们帮着料理的后事。”
说到这里,老族长也感慨起来,道:“你看你,说得我都心里难过了,那黄家嫂子命苦,临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说没见着女儿最后一面——好像赶去的时候,人都下葬了,唉,终究这些事,我们这些外人也帮不上忙。”
陶融眼看这二老对坐感叹故人,不知道要说多少无关的陈年往事,只好道:“那个,二位稍等,我与季司法出去说几句话,老丁,你在这里待着。”
族长夫妇忙说请便。
季遵道随陶融出来,问:“你想到了什么?”
陶融道:“我在想,要是大人和老伍听了刚才那些话,会怎么联想?先前梁先生说那副遗骨是几年前死的,他们就想起了死了四年的杨娘子,后来梁先生改口说人死了一二十年了,你说呢?”
季遵道道:“你是想说,他俩又会觉得那遗骨是人家黄娘子?”
话一出口,他忽然一顿。
“黄娘子,”他喃喃道,“近二十年前,大着肚子,难道……”
陶融道:“我之前觉得老伍和大人现在已经长了同一个脑子,想事情越来越邪门,可是你说那两块牌子……确实容不得我不想了。”
季遵道心头发寒,咬牙道:“这事儿先记下!走,咱们去再问问步月绣坊的事。”
两人一拍即合,返回屋内,季遵道问道:“我看二位也有年纪了,五十多年前,县城中有一家步月绣坊,你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