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偏门,戌时梆冷。
思染束胸渗血,半卷流云卷紧贴心口,门缝递出时指尖冰凉:“真相在石痕…救公子!”
归途,渭水桥霜雾骤凝,镜尘倒悬桥底,剥皮鬼面磷光森森:“这身好皮…留给我!”
染血剑锋,削落半幅卷帛坠河,思染背心中镖,踉跄踏碎栏杆,月下坠姿如折翼白鹭。
浩邢疯魔般刨开冰层,只抓住半幅浸血流云卷,卷上剑痕拖出“断”字残锋…掌心寒霜炸裂,千里冰河,刹那死寂!
1
戌时的梆子声,沉闷地穿透,咸阳宫厚重的宫墙,余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岁末特有的萧瑟与寒意。
宫阙的剪影,在昏沉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檐角的风铃偶尔被寒风拨动,发出几声细碎清响,更添寂寥。
咸阳宫西侧,一道平日里,仅供杂役通行的窄小偏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门轴,似乎久未上油,发出极其细微,却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风清思染的身影,如同被寒风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一缕幽魂,踉跄着跌出门外。
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宫墙,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口剧烈的闷痛。一身,便于夜行的玄色劲装,早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更显身形单薄。
左肩处,深色的布料,被浸湿了一大片,在昏黄宫灯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那是,尚未完全凝结的血迹,正透过内里,匆忙包扎的布条不断渗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
几缕,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发丝,更显狼狈。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星,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死死盯着门内。
一只,同样沾着些许污迹和汗渍的手,从门缝里迅速探出,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塞进了思染冰凉颤抖的手中。
“快走!”
门内,传来一个极力压低的,带着浓重焦虑和恐惧的女声,如同绷紧的琴弦。
“东西,贴身藏好!陨石上的新字,是蚀刻伪造!石痕拓本…还有…还有一点红纱丝…都在里面!是翻盘的关键!李斯的人…己经,嗅到味道了…廷尉府的恶犬就在附近!公子…公子全指望这个了!”
思染,只觉得,入手之物冰凉沉重,仿佛有千钧之力。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门内之人的面容,只重重一点头,将油布包毫不犹豫地,塞进早己被血浸透的束胸内衬最深处。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却恍若未觉,牙关紧咬,硬生生将痛哼咽了回去。
“保重!”
门内的声音,带着诀别的颤音,门缝迅速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和声音。
只剩下,冰冷的宫墙和呼啸的寒风。
思染,最后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偏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眩晕感,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便如受惊的狸猫,瞬间没入了宫墙外,浓重的阴影与狭窄曲折的陋巷之中。
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传来,湿冷的泥泞感,左肩的伤口,随着奔跑不断撕扯。
每一次心跳,都泵出温热的血液,浸透内衬,与怀中那冰冷的油布包紧紧贴在一起。冰冷的真相,与滚烫的鲜血,一同紧贴着她的心脏。
2
逃离宫墙范围,穿行过数条,弥漫着污秽与死寂气息的陋巷,咸阳市井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寒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打着旋儿扑打在脸上,如同细碎的冰刀。
眼前豁然开朗,横跨渭水的西渭桥,如同一条僵卧的巨蟒,沉默地伏在漆黑的河面上。桥面宽阔,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白日里车水马龙,此刻却空无一人。
桥两侧的石栏,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青灰色。
河面,尚未完全封冻,深黑色的河水,在桥下无声流淌,偶尔翻起一点惨白的浪沫,散发出湿冷的,带着河腥与淤泥的气息。
更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骊山阴影。
过了此桥,便是,相对安全的城郊。思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但脚步不敢有丝毫停歇,强忍着左肩火辣辣的剧痛,朝着桥对岸疾奔。
靴底,踏在冰冷的桥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就在她,奔至石桥中段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