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摆边缘,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连绵的蟒纹!
那蟒形,并非张牙舞爪,而是盘曲内敛,鳞爪却暗藏锋芒,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与阴鸷。蟒纹,随着袍摆的静止而凝固,却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来人,并未立刻进入牢房,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
沉水香的气息,更加浓郁,混合着牢狱的腐朽,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死寂,再次降临。
只有油灯火苗,不安的噼啪声,和远处滴水声在回荡。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终于,一个平和、清朗,甚至带着一丝儒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传入狭窄的囚室:
“公子殿下,身陷囹圄,仍有,此等雅兴刻壁抒怀…李斯,佩服。”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缓缓迈过牢房那高高的门槛,走了进来。
丞相李斯。
他并未着朝服冠冕,只一身简雅的深紫蟒纹常服,外罩一件薄薄的玄色纱氅。
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平静,如同两口古井,不起波澜。唯有,眉宇间那道深刻的悬针纹,透露出其内心的城府,与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仿佛并非置身于,肮脏血腥的诏狱死牢,而是在巡视自家的书房庭院。
他的目光,并未第一时间,落在形容狼狈,镣铐加身的扶苏身上。而是,饶有兴致地,如同欣赏名画般,缓缓扫过石壁上那,八个深入石髓,混着血痕的大字——“星火不灭,民心即天”。
目光,在每一个字上流连,尤其是在那染血的“天”字上,停顿了片刻。
“星火不灭,民心即天…”
李斯轻声复诵,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好志向,好气魄。字字铿锵,力透石背。殿下,这一身傲骨,当真是…百折不挠。”
他的目光,终于从石壁移开,落在倚墙而坐的扶苏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器物,一件…即将,被彻底销毁的,碍事的器物。
“只是…”
李斯的声音,微微一顿,好似冰锥轻轻敲击琉璃,“殿下可知,在此诏狱重地,刻此…煽动民心,影射朝纲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