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驿卒,一个激灵,手中的锡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冻硬的地上,浑浊的酒液洒了一地。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骇,望向二楼那扇透光的窗户。
窗纸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大片浓稠,粘腻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泼墨般,以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喷溅在脆弱的窗纸上!
那血迹,并非均匀涂抹,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放射状的扇形!
中心点,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血迹以此为中心,呈扇面状向外猛烈扩散,边缘还带着星星点点的,细小的喷溅血珠痕迹!
昏黄的烛光,从破洞和血迹稍薄处透出,将这片巨大的,狰狞的血色扇面,映照得似地狱鬼画!
紧接着,窗内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毒蛇爬过枯叶般的“沙沙”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风雪深处。
死寂,重新笼罩驿站,只剩下风雪更狂野的咆哮,和驿马惊恐不安的踢踏声。
窗纸上,那片巨大的扇形血痕,在烛光下缓缓晕染、流淌,好似活物般向下蔓延,勾勒出更恐怖的轮廓。几点温热的血珠,顺着窗棂的裂缝,滴落在窗台下厚厚的积雪上,迅速凝结成刺目的暗红冰晶。
老驿卒,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作响,连滚爬爬地冲出马厩,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漆黑一片的官道方向狂喊:
“杀…杀人啦!钦差…钦差大人,出事啦——!”
2
天色微明,风雪稍歇,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大地。
华阴驿外,己被闻讯赶来的华阴县尉,率领的数十名县卒团团围住。火把,噼啪燃烧,映着一张张惊惶不安,又强作镇定的脸。
土黄色的驿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添肃杀。
李斯和赵高的车驾,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李斯,一身深紫色丞相常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凝重,眉头紧锁。
赵高,则穿着中车府令的深紫锦袍,外披一件墨狐领的鹤氅,面色沉静如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出喜怒。唯有,在扫过驿站那破败景象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县尉,战战兢兢地,引着两位帝国重臣,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二楼客房。
楼梯老旧,每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