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社局大院。
几百號纺织厂的女工挤在一起,那一身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连在一起像是一片焦躁的海。
日头升高了,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哎,桂兰姐,你说这事儿靠谱吗?”
一个瘦弱的女工拽著王桂兰的袖子,眼神怯生生的。
“那可是私企,听说老板还是个毛头小子。万一干两天倒闭了,咱们这工龄可就白买断了,到时候找谁哭去?”
“就是啊,我也听说了,那是开超市的。咱们只会纺纱,哪会卖货啊?人家能要咱们?”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全是怀疑和不安。毕竟被“铁饭碗”砸碎过一次的人,哪怕看见根稻草都怕是蛇。
“都把嘴闭上!”
王桂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拿著个大喇叭,嗓门粗糲。
“咱们现在还有退路吗?啊?!”
她指著身后那栋办公楼。
“这是人社局!是有政府给咱们做保的!合同我都看过了,白纸黑字写著交社保!骗不了人!”
“待会儿人家老板来了,都给我精神点!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谁要是面试的时候掉链子,別怪我不讲姐妹情面!”
王桂兰这一嗓子吼下去,人群才稍微安静了些,但那一双双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著大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传来。
一辆黑得发亮的桑塔纳2000,缓缓驶入大院,穿过人群留出的通道,稳稳停在红毯前。
车门推开。
一条笔直的西裤腿迈了出来,皮鞋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陈宇钻出车厢,站直了身子,隨手扣上了西装的扣子。
为了今天这场面,他特意去县里的“红都西服”定做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也没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杀马特造型,而是梳了个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甚至还抹了髮胶,硬得像个钢盔。
他脸上没笑,绷著一股劲儿,看著还真有几分那个年代港商经理的派头。
陈宇快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只手挡在门框上。
“丁总,到了。”
丁淑兰坐在车里,两只手死死绞著手里的皮包带子,下意识的咬著下嘴唇。
她透过车窗,看著外面乌压压的人群,还有那些架著的“长枪短炮”,腿肚子直转筋。
她就是个只会围著锅台转的家庭主妇,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厂里的职工大会,哪见过这种阵仗?
“小宇……我……我心慌。”丁淑兰声音发颤,“要不……要不还是你去吧,我在车里等著……”
陈宇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