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看着他。“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早了。”陆其琛想了想。“有吗?”“有。”安湄道,“以前天黑才回,现在太阳还高就回来了。”陆其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一起看叶子。三月初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信里说,北境的雪开始化了。霜城的城墙露了出来,灰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光。寒山居士每天都在等冬至,他说还有九个月,那些刻痕就会变。信的末尾,他写道:“安姑娘,朕有时候想,等那些刻痕变了,那两个东西会不会也跟着变?一个被封在你那儿,一个还在这儿睡着。它们会不会知道,十九年过去了?”三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镇北营。陆其琛正带着人操练,见她来,让副将继续盯着,自己迎了上去。“怎么来了?”“看看你。”安湄道,“顺便问你个事。”陆其琛看着她。“什么事?”安湄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有一天,我要去那个‘故地’,你陪我去吗?”陆其琛没有犹豫。“陪。”“很远。”“你我之间,从来不因距离远而不同行。”“可能回不来。”陆其琛看着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安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走吧,陪我回去。”三月二十,石榴树上有了第一个花苞。小小的,绿里透红,藏在叶子中间。安湄每天去看,看它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红。陆其琛陪她去看。“今年第一个。”安湄说。陆其琛点点头。“开了吗?”“快了。”三月二十五,花开了。红艳艳的一朵,在绿叶间格外显眼。安湄站在树下,看了很久。陆其琛从营里回来时,她还站在那儿。“开了?”“开了。”安湄道,“今年第一个。”陆其琛走过去,也看了看那朵花。“好看,结果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安湄点点头。三月底,花越开越多。满树都是红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安湄每天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看看那些随着风摇曳,偶尔还落一些下来的花雨。陆其琛有时候陪她数,有时候不陪。陪的时候,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今年比去年多。”他说。安湄点点头。“多了二十几朵。”四月初一,第一批花谢了。地上落了一层红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安湄捡了几片,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一个小布袋里。白芷看见了,问她留着做什么。安湄说:“晒干了,泡茶。”白芷笑了。“去年攒的喝完了没?就开始物色新的了?”安湄也笑了。“那今年换个做法,等花干了,就做书签,夹在书里也好看。”四月初五,安湄去了一趟教导营。院子里比平时安静。周大牛和吴老四在下棋,郑小虎和刘小栓在旁边看,孙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里晒太阳,马大柱蹲在墙角练字,陈二牛扶着他娘在慢慢走路。安湄在棚子里坐下。孙母抬起头,看着她。“安姑娘,你气色好多了。”安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是。”孙母说,“比上回见你强。”安湄点点头。“睡好了。”四月初十,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信里说,寒山居士在研究那些刻痕时,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七个点的变化,不只是十九年一个周期,还有一个更长的周期。一百三十三年。一百三十三年,那些刻痕会彻底变一次,变成另一幅图。信的末尾,他写道:“安姑娘,朕不知道一百三十三年后是什么样子。但寒山居士说,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可那些刻痕还在。它们会一直变下去,一直变下去。”四月中旬,石榴花开得正盛。满树的红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安湄站在树下,不是数花,而是看一只蜜蜂。那只蜜蜂钻进一朵花里,待了一会儿,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黄澄澄的花粉,又钻进另一朵。四月二十,安湄去了一趟教导营。院子里比平时热闹。周大牛和吴老四在下棋,旁边围了一圈人看。郑小虎和刘小栓在角落里玩泥巴,捏着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孙瘸子和他娘坐在棚子里晒太阳,孙母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马大柱蹲在墙角练字,地上摆了一排他写的字,比上次规整多了。陈二牛扶着他娘在慢慢走路,他娘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安湄在棚子里坐下。孙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安姑娘,今天怎么有空来?”“来看看你们。”安湄道,“最近怎么样?”“好着呢。”孙母说,“这日子,比以前强多了。”孙母忽然开口:“安姑娘,你是不是想去北境看看?”安湄愣住了。孙母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每次来,都往北边看。”她说,“看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安湄没有说话。孙母继续说:“想去就去。人这一辈子,能去的地方不多,能不去的地方更少。”安湄看着她,忽然问:“孙大娘,你年轻的时候,去过什么地方?”孙母想了想。“哪儿都没去过。”她说,“年轻时候伺候公婆,中年时候伺候男人,老了伺候儿子。一辈子就在那个村子里转。”安湄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后悔吗?”孙母摇摇头。“不后悔。”她说,“伺候他们,是我的命。命就这样,有什么好后悔的。这个世道,大部分人,不就这样活着么?若有一天,咱们真的能像男人一样什么活都能干,不用只是相夫教子,那才好呢。”安湄没有说话。四月二十五,安湄收到萧景宏的信。信里说,北境的雪化尽了。冰原上的石头露了出来,那些刻痕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寒山居士每天都在那儿待着,从天亮待到天黑。他说他想在刻痕变之前,把每一个符号都记下来。:()和亲?王爷他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