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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同烬13(第1页)

顾浔野睁开眼时,手背传来一阵刺痛,冰凉的针管正插在皮肤里。他怔怔地望着头顶一片刺目的洁白天花板,目光空洞地凝滞了许久,久到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混沌的意识在虚无里沉浮,梦境与现实疯狂交叠,他彻底分不清此刻身处何处,更辨不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虚幻泡影,还是真实存在。破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半小时后,凌远提着餐盒走进这间独立病房,推门的瞬间却猛地顿住脚步。床上空空如也,原本躺着的人不见了踪影。他心头一紧,随手将餐盒丢在一旁的柜面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焦急地在病房内外四处找寻。他找到私人医生追问,可对方却连连摇头,声称从未看见顾浔野离开。凌远不敢耽搁,立刻让人调取监控,画面里,那个身影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病房。顺着监控显示的路线一路追寻,凌远的心越揪越紧。等他终于匆匆赶到医院后花园的长廊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木椅上的顾浔野。可那个背影,那份疏离又茫然的神态,陌生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坐在长椅上的顾浔野,意识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那年。他像是始终没能从那场混沌的梦境里抽离出来,周身是全然陌生的景致与气息,没有一张熟悉的脸,没有一句熟悉的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将他层层包裹。他陷在自己封闭的思绪里,整个人如同被困在无边梦魇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他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一双往日里尚且有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空洞,漠然、冰冷,没有半分活气。凌远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单薄孤寂的背影,心脏便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顾浔野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出事那天,他拨了无数通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他起初只当是对方工作繁忙抽不开身,直到凌近打来电话,说连顾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都联系不上,他才骤然意识到肯定是出事了。等他循着线索找到人时,只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顾浔野,顾言站在一旁,小脸哭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那个男人将顾浔野轻轻交到他怀里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送进医院后,顾浔野发起了高烧,滚烫的温度烧了一整夜,凌远也寸步不离地守了一整夜。从泣不成声的顾言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大致拼凑出了发生的一切。有人带走了顾言。可那个幕后黑手,就像从未在这世界上存在过一般,无论动用多少力量去追查,都找不到半分蛛丝马迹。凌远缓缓抬步,一步一步,轻得不敢发出声响,朝着长椅上那道单薄的身影靠近。就在他距离顾浔野还有几步远时,顾浔野忽然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射向他,眼底翻涌着近乎本能的警惕与戒备。凌远停在原地。那眼神太陌生了。没有熟悉,只有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戒备,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朝夕相处的人,而是一个贸然闯入的危险者。可这份戒备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顾浔野眼睫轻轻一颤,那尖锐的防备迅速褪去,被他强行压进眼底深处,重新归于一片沉寂。此刻的他,意识还困在十七岁那场倾盆大雨里。阴暗的货车厢,刺骨的寒冷,还有那个紧紧护住他、带着暖意的怀抱,耳边是熟悉的歌声。直到视线牢牢落在凌远这张清晰的脸上,那些破碎的、迟来的记忆才如同破冰般缓缓回拢。现实的轮廓一点点清晰,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那个冰冷的雨天。顾浔野眼神里最后一点冷漠与戒备,也彻底收敛无踪。凌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往前挪了几步。他解下身上的羊绒外套,带着体温的布料轻轻覆在顾浔野单薄的睡衣外,随即在他身旁缓缓落座。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直到凌远刚要开口,顾浔野清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打破了花园的寂静。“顾言呢。”一句简短的询问,语气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听不出半分初醒时的后怕。凌远微怔,一时没跟上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却还是立刻沉声回道:“她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让凌近陪着她,还安排了专人照看,不会让她再出任何问题。”顾浔野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这声道谢客气得过分,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凌远隔绝在千里之外。凌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刚刚才缓和的亲近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他来不及细想这中间的变故,只能压下疑虑,起身道:“跟我进去吧,外面太冷了。你刚退烧,需要好好休息。”,!然而,顾浔野仿佛对周遭的寒意毫无感知。他闻言径直站起身,将肩上那件带着凌远体温的外套轻轻褪下,递还到凌远面前。他没有再看凌远一眼,转身便朝着住院楼的方向走去。凌远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那件失了温度的外套。他不明白,不过短短一天一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看着顾浔野那副背负着千钧重担的模样,总觉得他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故事。凌远只知道,顾浔野父母早逝,独自一人带着顾言长大,这一路走来必定不易。那些他查不到、也触碰不到的过往,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刺,保护着那个脆弱的灵魂。他不敢问,生怕自己一句无心的探寻,会瞬间戳碎顾浔野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伤及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回到病房时,顾浔野并未如凌远所料那般躺回病床。他径直走向床头柜,拿起一旁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那是他自己的衣服,面料被洗得柔软干净,连衣角的褶皱都被细心抚平,显然是凌远早就备好,只等他醒来便能随时出院。他转身走进独立卫生间,关上了门。片刻后,门被拉开,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换好了衣服,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顾浔野,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抬眼时,正撞上凌远的目光。凌远此刻正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见他穿戴整齐,显然是要出院的架势,凌远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满:“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就打算这么出院?”顾浔野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出奇的淡定:“回家休养是一样的。我不爱在医院待着。”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病房。确实够好,独立的客厅,全套的智能家居,甚至连装饰都透着温馨的居家感,远非普通病房可比。但这里的消毒水味,那扇始终紧闭的门,还有头顶一成不变的白色天花板,都让他感到窒息。他现在只想见到顾言。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害怕那天不是幻觉。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陌生面孔,又在时刻提醒他,那一切无比真实。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交织,一个大胆的猜想渐渐浮出水面。这一路走来,跨越了几个世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他自身的变化,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与危机,仿佛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默默引导。他曾以为是命运的安排,可如今想来,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起死回生”,哪有那么多“精准预判”?系统的任务,重生复仇,一切都透着诡异。他必须证实自己的猜想。但此刻,这些沉重的思考都要暂时搁置。当务之急,是回到顾言身边。凌远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自己犟不过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吧。”踏入凌远庄园的客厅,顾浔野一眼便看见了蜷坐在沙发上的顾言。小女孩垂着小脑袋,乌黑的发顶蔫蔫地塌着,小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裹在一层低落又不安的情绪里。凌近蹲在她身旁,绞尽脑汁地哄着,一会儿扮出滑稽的鬼脸,一会儿又将桌上琳琅满目的甜点往她面前推,奶油小方、草莓慕斯、松软的蛋糕摆了满满一茶几,可顾言只是轻轻摇头,连看都没看一眼。不远处还站着一位佣人阿姨,手里端着刚出炉的温热糕点,语气轻柔地劝着,也依旧没能让小姑娘提起半分兴致。顾浔野的心猛地一软,放轻了声音,朝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唤了一声:“阿言。”顾言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下来,小短腿飞快地迈动,不顾一切地朝着顾浔野奔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声哽咽又心疼:“哥哥,终于醒了,阿言好害怕……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了……”顾浔野立刻蹲下身,双臂用力收紧,将她小小的身子紧紧拥在怀中。他把脸轻轻埋进她柔软温热的脖颈间,那一瞬间,所有在心底翻涌、压抑、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与不安,全都在这真实的触感里缓缓沉落、平息。只有抱着她,他才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处,才确认这一切不是虚幻的梦境。顾浔野抬手轻轻拍着顾言的后背:“我们阿言要慢慢长大,要是哪天哥哥不在了,你可怎么办……”“不要!”顾言哭得更凶,小拳头死死抓着顾浔野的衣摆,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哥哥不要离开阿言,阿言以后都乖乖听话,再也不跟不认识的人走了,都是因为阿言,哥哥才会出事,都是阿言不好……”顾浔野的心猛地一抽,他轻轻推开怀里的小女孩,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目光平视着她通红的眼眶,语气沉而认真,一字一句地纠正:“阿言,这跟你没有关系。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是哥哥没能把那些坏人彻底挡在外面,才让你受了惊吓,让你陷入危险,这是哥哥的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的!”顾言用力摇头,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小脸上满是自责与难过,“不是哥哥的错,是阿言太笨了,是阿言没有记住哥哥说的话,明明哥哥教过我,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被骗,可我还是做错了……是阿言不听话,是阿言不懂事……”她越说越哽咽,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仿佛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顾浔野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只重新将她紧紧搂回怀里,轻声一遍遍地安抚。顾浔野将怀里哭得抽噎的小姑娘抱得更紧了些,掌心轻轻顺着她细软的发顶。他其实从来都不希望顾言这么早懂事,这么小的年纪,就学着把委屈往心里咽,学着自责,学着成熟。他多盼着她能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不用察言观色,不用背负不安,不用提早见识世界的险恶,只管天真烂漫,自由自在地活在属于她的小小天地里。可他偏偏给不了她那样毫无顾忌的童年。他身上背负的,他经历的,他此刻深陷的危机,甚至是未来某一天,他或许会离开这个世界,留下顾言独自一人要面对的一切。所有这些身不由己的沉重,都在硬生生推着她长大,逼着她学会警惕,逼着她过早懂事,逼着她在恐惧里长出坚硬的外壳。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顾明诚。手把手教他生存,教他防备,教他在无人依靠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后。但顾浔野清楚,他和顾明诚不一样。他绝不会把自己身上的阴暗、痛苦与偏执,半分半毫转嫁到顾言身上。他不会强迫她成为自己期待的模样,不会用自己的遗憾去捆绑她的人生,更不会让她活成第二个身不由己的顾浔野。她的未来,该由她自己选。只要她开心,只要她平安,她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人。他只负责护着她,直到再也护不住的那一天。自那天从庄园回到住处后,顾浔野便径直去了法院,递交了辞呈。消息一出,整个法院都炸开了锅,上到领导前辈,下到新进的实习生,无一人不感到震惊错愕。顾浔野的业务能力向来拔尖,逻辑缜密,冷静沉稳,是庭上最让人安心的存在,更是院里无数后辈仰望的前辈与偶像。他的突然离开让大家都觉得可惜,这么年轻有更好的前景,可任凭谁来挽留劝说,他都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他做出这个决定,不为别的,全是因为顾言。经历过那场绑架与昏迷,他再也无法将顾言独自置于看不见的地方,更无法将心神分散在工作之上。除此之外,心底那个清晰又冰冷的认知时刻提醒着他。末世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他必须停下所有繁杂事务,用仅剩的时间,拼尽全力准备好一切。辞去工作后,顾浔野的生活骤然慢了下来,从前连轴转的忙碌彻底消失,所有的时间,都围绕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打转。接送顾言上下学,成了他每日最重要的任务。他总会提前整整半个小时,守在学校门口那棵高大的树下,目光安静地落在校门方向。阳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温柔勾勒得格外清晰。可这份安稳之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隐忧。那场大病过后,他的身体始终没有完全恢复,时常会出现莫名的状况。偶尔毫无征兆地头疼欲裂。偶尔只是想小憩一个午觉,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大半,睡得昏沉又漫长,好几次都险些耽误了接顾言放学的时间。每一次惊醒,他都是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第一反应便是抓过手机看时间,确认还来得及后,紧绷的身体才会缓缓松懈下来。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将身体的异样悄悄藏起,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安稳。末世降临倒计时20天。校门口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地上打了个旋儿。顾浔野倚在车门边,身上松垮地搭着一件深灰色羊绒披肩。他身形高挑,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像一幅剪裁利落的画,在满是银发老人的接娃大军里,显得格外惹眼。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16:28,距离放学只剩两分钟。周围的家长早已习惯性地朝他这边张望。这几个月来,顾浔野雷打不动地提前半小时到,风雨无阻,早就成了校门口的“固定风景”。“小顾啊,又来接妹妹啦?”张阿姨拎着菜篮子,熟络地凑了过来,嗓门清亮,瞬间打破了他的沉思。不等顾浔野点头,旁边几个阿姨也闻声围了过来,像是约好了一般,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可不是嘛,这小伙子天天来,比我们这些当奶奶的还准时!”“长得又俊,脾气又好,还是个宠妹妹的暖男!”,!顾浔野微勾唇角,耐心地应付着。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热情,却也知道能打发等待的时间。果然,没聊两句,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拐到了相亲上。张阿姨一拍大腿,率先开口:“小顾啊,阿姨问你,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家大孙女,小学老师,温柔又漂亮,比你小一岁,正合适!”“别抢啊,我家小女儿刚留学回来,在银行工作,长得跟明星似的!”“还有我家二女儿,护士,心细,最会照顾人了!”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生怕慢了一步,把自家的晚辈“推销”不出去。顾浔野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却还是保持着礼貌,刚想开口婉拒,就被李阿姨的问题打断了。“对了小顾,你以前不是在法院工作吗?怎么听人说,你辞职了?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声音瞬间小了些,阿姨们都齐刷刷地看向他,带着几分期待。“我现在还没有工作。”张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旁边几个阿姨也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这么好的长相,没工作可就差点意思了。就怕他是个吃软饭的。可也只是一瞬。李阿姨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顾浔野的胳膊,笑得更热情了:“没工作怕什么!年轻力壮的,长得又这么帅,想找什么工作找不到?”“就是就是!”张阿姨立刻附和,“我家女婿当初也没工作,现在跟着我儿子做生意,日子过得红火着呢!”“长得帅就够了!我家女儿要是能找着这么好看的对象,倒贴都愿意!”阿姨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丝毫没有因为“无业”两个字降低对他的“评价”,反而更起劲地推销起自家的晚辈。就在这时,校门口的电动门缓缓打开,清脆的放学铃声划破天际。“哥哥!”顾言背着粉色的小书包,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车边的顾浔野。顾浔野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推开阿姨们的包围圈,快步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乖不乖?”他低头,声音温柔。“乖!老师还表扬我了!”顾言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顾浔野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朝着车子走去。身后,阿姨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你看你看,对妹妹这么好,对女朋友肯定更好!”“可惜了,没工作……不过真帅啊!”顾言小小的手紧紧攥着顾浔野的食指,一边走一边轻轻摇晃,软乎乎的声音:“哥哥,我想吃。”顾浔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校门口的拐角处支着一个小小的摊,彩色的糖丝在机器里旋转成型,云朵般蓬松、小花朵、小爱心的形状应有尽有。校门口永远不缺这样的小摊,糖葫芦、炸串、,明明校方三令五申不让占道经营,却总能精准抓住孩子们的目光。他抬手揉了揉顾言柔软的发顶:“去车上等我,哥哥去给你买回来。”“我要小兔子的!粉色的!”顾言立刻睁大眼睛强调。“好。”顾浔野轻笑,“回车里等着。”顾言得到指令,屁颠屁颠地朝着停车的方向跑过去。顾浔野目送她安全上车,才转过身,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缓步走向摊,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师傅制作。糖丝缠绕的间隙,他忽然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顾浔野侧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个长相温柔的女人,长发烫成微卷的波浪,柔顺地垂落在肩前,一身深色大衣衬得身形纤细,内里搭着毛绒包臀裙,脚下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又温婉,气质干净。她身边还牵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顾浔野垂眸看了眼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抬眼淡淡问道:“有什么事吗?”对方的脸颊瞬间染上浅淡的红晕,说话微微结巴,带着几分紧张又可爱的局促:“你、你好……我叫月瑶……可、可以认识一下吗?”她身旁的小男孩仰着头,一脸茫然地扯了扯她的手:“姐,你声音咋了?”月瑶立刻伸手把弟弟往身后轻轻一拉,压低声音:“你别说话。”顾浔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好像知道她的意图了。这几个月他天天守在校门口,像这样主动上前搭话、想要认识他的人,早已不是第一个。“不好意思,我家孩子在等我,我马上就离开了。”他习惯性用顾言当理由。可月瑶却轻轻咬了咬下唇,脸红依旧,却鼓起勇气开口:“我知道……我听他们说了,那不是你的孩子,是你妹妹。”顾浔野目光落在师傅手里渐渐成型的粉色兔子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那不也是我的孩子嘛。”月瑶被他这一句说得心头微颤,连忙点点头,又鼓足勇气追问:“说的也是,那……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挺喜欢你的。”,!直白的话落在耳边,顾浔野终于重新看向她,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笑容清淡:“我们第一次说话,你就说喜欢我,你都不了解我这个人,喜欢我什么。”月瑶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眼睛亮了亮,语速微微加快,带着一股认真又笨拙的诚恳:“虽然是第一次聊天,但我真的鼓起很大勇气才过来的……而且……我有工作,今年23岁,有过两个前任,但是你放心,我们从来没有做过越矩的事情,最多就只是拉拉小手而已。”顾浔野听着她这一连串条理清晰、连恋爱史和底线都一并交代的自我介绍,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搭讪,分明是直接跑到校门口来现场相亲了。顾浔野望着眼前还在滔滔不绝、眼神亮晶晶的月瑶,脑海里忽然毫无预兆地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可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他狠狠掐灭在了心底。不能去耽误别人,更不该用虚假的态度去欺骗别人纯粹的心意。心底的波澜还未完全平息,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小委屈的声音忽然从身侧钻了过来。“哥哥!”小小的手一把攥住了顾浔野的指尖。顾浔野低头,对上顾言仰起来的小脸,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马上就好了。”顾言小嘴一撅,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闹脾气的小团子:“我看哥哥跟别人聊得很开心,阿言过来凑凑热闹。”她的目光直直投向月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躲在月瑶身后的小男孩也好奇地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顾言,顾言却毫不客气地直接翻了个白眼,把那点小孩子的敌意表现得明明白白。月瑶倒是没在意,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弯下腰想跟顾言打招呼,可顾言只是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便飞快收回目光,紧紧黏回顾浔野身上,晃着他的手追问:“哥哥,我的小兔子怎么还没好呀?你怎么那么慢?”顾浔野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解释:“跟这位小姐姐说话耽误了点时间,不过小兔子,师傅马上就做好了。”话音刚落,师傅洪亮的声音便跟着响起,裹着甜丝丝的气息:“好喽好喽!你的小兔子好喽!”一只蓬松粉嫩、造型可爱的兔子,被稳稳递到了顾浔野面前。顾浔野伸手接过那团蓬松粉嫩的兔子,俯身递到顾言面前。小丫头瞬间眉眼弯弯,甜滋滋的笑意漾满整张脸,小手一把攥住糖棍,拽着顾浔野的衣角就想转身离开。身后的月瑶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脸颊涨得微微发红,话都带着急出来的磕绊:“你、你还没告诉我……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她的话音未落,一道声音径直从不远处截断了她的话。“不能。”简单两个字。顾言耳朵一动,瞬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举着手里的兔子,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软糯的声音满是惊喜:“淮序哥哥!你怎么来了!”下一秒,来人弯腰伸手,稳稳将扑过来的小丫头一把抱进怀里。淮序抱着顾言,缓步走到顾浔野面前。顾言窝在他怀里,小手还紧紧攥着棍,糖上插着几根细牙签,她小心翼翼地挑下一丝绵软的糖丝,递到淮序唇边,小语气献宝似的:“淮序哥哥,你尝尝,特别甜!”淮序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那丝甜软,低笑着感叹:“好甜呀。”他目光落在顾言手里的上,语气带着宠溺,“还是小兔子形状的,我们家小言言怎么这么喜欢小兔子?”顾言立刻挺起小胸脯,笑得一脸得意,脸颊鼓鼓的:“因为小兔子可爱呀,我跟小兔子一样可爱!”和顾言斗嘴逗趣完,淮序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月瑶身上。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目光不算锐利,却像审视某种未知的物件,不带半分温度,看得月瑶心里发毛。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连身边的小男孩也被这气氛感染,往她身后缩了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敢出声。随即,淮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浔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故意抬高了声音:“你不是说你喜欢火辣女郎吗?什么时候改口味,喜欢这种清汤寡水的菜了?”月瑶的脸瞬间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顾浔野,眼前的男人优雅矜贵,气质沉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偏爱火辣性感那一挂的人。顾浔野眉头微蹙,冷冷地盯了淮序一眼,眼神示意让他闭嘴。随后他转向月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清淡:“抱歉,联系方式就不给了,我没什么兴趣。”被这样直白拒绝,月瑶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尴尬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她匆匆拉过身边的小男孩,几乎是落荒而逃。,!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再道了声歉,显得格外礼貌体面。就在月瑶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的瞬间,淮序怀里的顾言突然高高扬起了小手,掌心张开,带着几分小得意的雀跃。淮序心领神会,几乎是同一时间抬手,掌心精准地与她的小巴掌拍在一起。“啪”的一声轻响,清脆又干脆。一大一小相视而笑,眼神里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两个完成了完美配合的共犯。顾浔野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击掌为盟”这早已不是顾言第一次这么做。从前只要有陌生女人主动靠近他,试图搭话或示好,顾言便会哒哒哒跑过来,甜甜地喊一声“爸爸”。只这一声,便足够让那些心存好感的女人瞬间却步。任谁看到这样一位年轻英俊,却已经有了这么大孩子的男人,都会下意识地将他归为“已有家室”的行列,礼貌又迅速地抽身离开。没想到,如今连淮序也被她拉进了这个“防桃花联盟”,两人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车厢里浸着淡淡的甜香,车窗隔绝了校门口的喧闹,只剩平稳的引擎声轻轻回荡。淮序握着方向盘开着顾浔野的车,车速稳而缓。顾浔野松垮地靠在副驾座椅上,顾言则乖乖蜷在后座正中间,小身子微微前倾,伸着脑袋扒着前排座椅间的缝隙,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前面的两个人。顾浔野先开了口:“今天你怎么来了。”淮序眼角弯了弯,视线轻扫过车内后视镜里顾言圆乎乎的小脸蛋,语气瞬间软下来,裹着化不开的宠溺:“当然是想我们家小言言了。”他故意顿了顿,逗着她问,“小言言想我了吗?”顾言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粉色兔子,糖丝沾了一点在嘴角,软糯的声音响起:“当然啦!淮序哥哥你好久都没找我玩了!”她迫不及待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满是崇拜与期待,“我还想玩上次电脑里的那个游戏,我想让淮序哥哥陪我玩,淮序哥哥玩得可厉害了!”:()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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