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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同烬54(第1页)

思绪沉进过往的深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早已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片段,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带着令人窒息的桎梏感,缠得顾浔野喘不过气。他想起无数个深陷绝境的时刻。是年少时被家族长辈联手排挤,被逼到无路可退,眼看着要被夺走最后一点依仗。是商场上被对手设下死局,资金链断裂,声名岌岌可危,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一败涂地;是数次遭遇暗算,生死一线间,周遭全是冷漠的看客,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每一次,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秒,顾明诚总会如期而至。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是他最无助、最脆弱、最需要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顾明诚稳稳地站到他面前,替他扫平所有障碍,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那时的他,父母早逝,孤身一人立于冰冷的世间,早已没了半分依靠,这份次次精准的救赎,自然而然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自以为是的试探对方是不是真心实意,其实对方早就明白了他的试探,他自己变成猎物中的猎物。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像迷途之人寻到灯塔,不由自主地抓住那一抹唯一的依赖,紧紧地缠上去,将对方当成自己唯一的支撑。他渐渐卸下所有防备,收起所有棱角,心甘情愿地活在顾明诚为他搭建的世界里,听他的话,信他的话,眼里心里,渐渐再也容不下其他人。顾明诚就是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收紧手中的线,将他牢牢掌控在掌心。隔绝他所有的社交,抹除他身边所有可能靠近的人,让他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下顾明诚一个人,让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深到离开对方,就无法独自在这险恶的环境里立足。他的人生,被彻底打上了顾明诚的烙印,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抉择进退,都在无形之中被对方牵引着,活成了顾明诚想要的样子。可直到此刻,顾浔野才茫然地发现,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已在这份病态的掌控与单向的依赖里,弄丢了原本的自己。忘记了除了依赖之外,他本可以有别的选择。这份以爱为名的禁锢,让他失去了自我,变成了只能依附顾明诚存在的傀儡。冰凉的水哗哗流淌,顾浔野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瞬间冲刷着洗手池底,将最后一丝猩红的血迹卷进排水口,不留半点痕迹。他垂着眼,原本翻涌着过往伤痛的眼眸,此刻彻底沉了下去,寒意一点点浸透眼底。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唤着101,可脑海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连微弱的波动都没有。顾浔野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光洁的镜子,镜中的自己面容冷峻,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冰霜。他缓缓低下头,冷笑一声。看来他猜的一点没错,系统失联,意识挣脱桎梏,如今的他,反倒像虚假小说里,意识觉醒的人。仔细收拾干净所有痕迹,擦去指尖残留的淡淡腥气,顾浔野褪去所有戾气,重新回归看似平静的日常。只是那场血色与记忆的纠葛,终究在他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身边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顾浔野变了,变得周身寒气逼人,眉眼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日子就这样冰冷地过着,直到这天,林听鼓足勇气找上门。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海风掠过的微弱声响,顾浔野站在窗边,端着一盏白瓷茶杯,静静望着窗外。窗外没有美景,只有灰蒙蒙的天空,雾气森森的海面翻涌着暗浪,雾气弥漫。林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终于鼓起勇气迈步走了进来。听到脚步声,顾浔野并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他从玻璃上看到了进来的人是林听:“什么事?”林听心头一紧,脸色越发严肃,攥紧的手心沁出薄汗,哑声开口:“我想了好久,还是想问你。”顾浔野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迷蒙的海面上,杯口飘出袅袅热气,他淡淡开口:“你说。”“你记得我吗?或者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了?”林听终于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话,语气带着忐忑。顾浔野语气淡定又冷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听瞬间喉间发涩,却还是咬着牙,鼓起最后一丝勇气继续说道:“之前的诉讼案件,你说过你要帮助我,那些手语,你还记得吗?”他慌乱地比划着当年的手语,眼底满是期盼,盼着眼前人能有半分动容。顾浔野看着玻璃上林听的倒影,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嗯,我记得,所以呢?你想问什么?”“我只是想向你道歉。”林听的声音微微发颤。“以前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站在你身边,不配得到你的帮助,我想靠自己,努力赚很多很多钱,再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可末世突然到来,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泡影,我今天来,是向你解释,也是向你坦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眼底的光渐渐黯淡,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最后想问你,当初你说要帮助我,直到现在,你会为当初的自己感到后悔吗?”这是他藏了无数日夜的问题,他早已不奢望能得到顾浔野的半分情意,他知道,顾浔野的心,自己从来都得不到,也不配得到。可他还是想知道,那个曾经向他伸出手的人,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善意。顾浔野缓缓抬起茶杯,薄唇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说实话,如果你不提,我根本不记得你是谁。”“你的人生,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跟我毫无关系。”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我对你们这种人施舍善意,完全是看你们可怜。”“施舍”两个字,狠狠扎进林听的心里。顾浔野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头,他顿了顿,语气再次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当然是后悔。”林听的心脏猛地一沉。“像你这种,我遇到了很多,明明可以得到别人的帮助,却要死撑着面子活受罪的人。”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紧握的双手上,语气里的寒意更甚,“现在想想,你问这个问题,到底是因为什么?愧疚?还是想在我这里,得到点什么?”每一句质问,都让林听的眼眶越来越红,眼底翻涌着震惊、委屈与难以置信。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他此刻的冷漠,能让他的心脏立刻破碎。顾浔野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宣泄的出口,语气愈发刻薄起来。“在我的生命中,会出现很多人,我的身边也从不缺人。”“而你,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微弱到,我根本看不见。”林听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连呼吸都带着疼。顾浔野全然不顾他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我跟你的所有经历,就像一张写满字的纸,轻轻一翻,就什么都不剩了,不留一丝痕迹。”“你的出现,对我的人生来说,毫无影响,半点都没有。”“你觉得,自己在我这里很重要吗?”“并不。所以,不要自以为是。”林听僵在原地,满心的欢喜,都被这几句冰冷的话,碾得粉碎。他看着顾浔野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林听只觉得一阵眩晕。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浔野,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看着顾浔野,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热。喉间翻涌着哽咽的浪潮,那些酝酿了许久、几乎要从舌尖溢出来的告白与忏悔,此刻全被扼死在喉咙口。“你是觉得自己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们之间有一小段故事,你一个人默默铭记,觉得自己在我这里会与众不同?”“我的身边人太多了。”林听的眼前猛地一阵发黑。他想起了那些围绕在顾浔野身边的身影,也想起了自己此刻这副狼狈不堪、卑微乞求的模样。原来,自己不过是那个庞大世界里,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多余角落。“如果你说些让我不爱听的话,我只会离你远远的。”顾浔野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没有丝毫停顿,“你要想保持在现在这个状态,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他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辩解。可那些话像是死死卡住,堵在喉咙处,化作了滚烫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浔野继续开口,用最陌生的语气,宣判着他们之间的结局。“我身边不需要你。”未尽的话语,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那个曾经给过他无数温暖与救赎的人,此刻正一步步走向远方,而他,只能留在原地,成为一个彻底的陌生人。他开始后悔,如果从一开始自己勇敢一点牢牢抓住,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顾浔野说的没错,他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他永远记得他和顾浔野的相识,但只有他自己记得。每个人和他都有故事,是他自己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林听转身。他的脚步虚浮,又急又乱,几乎要踉跄摔倒。他不敢回头,他不敢去看顾浔野的眼神。淮序手里端着盘水果,刚过来就撞见这一幕。明黄的果肉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他看着林听急匆匆的背影,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几乎要垮掉的肩膀,指尖微微一顿。他没叫住人,只是看着林听消失在走廊,才慢悠悠地走进屋。“怎么了,吵架了?”淮序的声音吊儿郎当,没等到顾浔野的回应,就径直走到桌前,把水果往前一凑。“今天分的,我把我的这份给你。”他晃了晃手里的盘子。,!他们的东西和物资跟幸存者吃的一模一样,隔三差五就会弄些新鲜水果,每人只有一份。说着,他把那盘水果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顾浔野淡淡的侧脸上,又问了一遍:“怎么,你真跟林听吵架了?因为什么?”“没什么。”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淮序莫名觉得陌生。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伸手就想去搂顾浔野的肩膀,却被对方抬手拦住。顾浔野的手掌抵住他的肩膀。“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淮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去,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顾浔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到底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跟我说了?”“我让你出去,你耳朵聋吗?”顾浔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却压着一股因为牵扯到自己而燃起的怒火。淮序突然不高兴了,语气也冲了几分:“你跟他吵架,拿我撒什么气?我又没惹你。”“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会。”“淮序,你听不见是不是?”淮序的脸色瞬间变了。屋里的空气瞬间僵硬,淮序看着顾浔野眼底的冷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淮序走后,顾浔野低头看着那盘水果,最终还是没动一下,只是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日子在末世的阴霾里度过,小岛上下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悬在每个人心头,谁也不敢轻易触碰。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们,平日里偶尔插科打诨的淮序,和顾浔野硬生生冷战了整整数日,两人即便在走廊、物资分发处迎面撞上,也全程零交流。淮序会下意识别过脸大步错开,以往吊儿郎当的笑意荡然无存。顾浔野则目光淡漠,视线径直越过他。而林听更是彻底躲着顾浔野,但凡有顾浔野出现的地方,他总能提前绕道走,吃饭、执勤、处处刻意避开。凌远心里满是疑惑,放心不下,找了个间隙拦住顾浔野,想开口问清缘由,可话还没说几句,就被顾浔野疏离的语气直接回绝。这几天,顾浔野去得最频繁的地方,唯有深处的实验室。他总是安静地站在隔音隔热的玻璃门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落在实验室里忙碌的慕清恬身上,一守就是三四个小时。慕清恬穿着洁白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指尖不停操作着精密仪器,调配试剂、记录数据,全身心扑在解药研发上,偶尔察觉到玻璃门外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顿手,随即又投入研究,不敢有丝毫懈怠。顾浔野偶尔也会抽身去看顾言,看着小丫头纯真的笑脸,他眼底的寒意会稍稍褪去几分,可那份柔和也仅仅是转瞬即逝,从未有过真正的笑意。营地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以为,他是因为末世解药研发压力太大,整日为这件事揪心,才变得如此沉默疏远,却没人读懂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顾浔野依旧如往常般,静静立在实验室玻璃门外。实验台上,各类试管、培养皿整齐排列,那株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绿色再生植物,经过慕清恬两个月日夜不停的反复调剂、提纯、配比,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药剂研发。淡绿色的药剂装在针管里。傅锦安安静静躺着,他是丧尸之王,体质与常人截然不同,从来不需要任何麻药与麻醉剂,过往无数次的活体取样、肌体检测,他都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仿佛身体只是一副没有知觉的躯壳。可当慕清恬将调配完成的绿色再生药剂,缓缓推入他的静脉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全身。先是细微的酸胀,紧接着,是皮肤被轻轻撕裂般的清晰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终于,有了触感。这是重新变回人类的开端,是解药初见成效的铁证,可傅锦安却没有半分欣喜。他缓缓偏过头,深邃的眼眸穿透冰冷的玻璃,直直看向门外伫立的顾浔野。男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周身的疏离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傅锦安安静地躺在那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挣扎与惶恐。他在想,顾浔野这几日的不对劲,整日的沉默与疏远,到底是因为什么。更在想,如今慕清恬成功研发出解药,末世终将结束,丧尸会被治愈,世界会重回秩序,那他心心念念的顾浔野,是不是也会随之消失?他从一开始就清楚,顾浔野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带着不属于这里的秘密与宿命。解药完成,末世终结,是不是就意味着,顾浔野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永远离开他?心底的犹豫与恐惧疯狂滋生,将那一点点恢复知觉的欣喜彻底吞没。他从来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变回人类,不在乎末世是否结束,不在乎世间生灵的存亡。,!他不想解药成功,不想末世终结,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顾浔野离开。不想让这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实验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慕清恬摘下沾着些许试剂痕迹的手套,抬眼便望见顾浔野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立马抬脚跟了上去,很快便与顾浔野并肩走在狭长的走廊里。顾浔野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怎么了,是哪里出问题?还是需要我的帮助?”他以为是解药研发遇到了阻碍,毕竟这段时间,他能为慕清恬做的,也只有全力配合实验、提供所需帮助。慕清恬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笑:“没有,我相信很快就能把药剂调剂出来,我一个人可以的。”她深知顾浔野背负着太多,不想再用实验的琐事让他分心。顾浔野微微颔首,便没再多言,继续往前走着,重新恢复了沉默。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始终绷着,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从这个月开始,慕清恬就再也没见过他展露笑意。每次他站在实验室玻璃门外,都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在实验台前忙前忙后,眼神深邃难辨,像一潭沉寂的深水。走廊里只有两人平稳的脚步声,慕清恬悄悄侧过头,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人,斟酌许久,还是轻声开口:“你最近怎么了?”顾浔野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走廊尽头,语气平淡地反问:“什么怎么了?”“你是生病了吗?”作为心思最细腻的科研者,她总能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营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为了药忧心,唯独她观察到了不一样。这话落下,顾浔野才真正转头看向她,平静的眼眸里泛起微不可察的讶异,缓缓问道:“怎么这么问?”“你最近瘦了好多,越来越瘦,气色也特别不好。”慕清恬的目光落在他脸颊上,原本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如今显得愈发锋利,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强撑着的疲惫,像是随时会被压垮。这份细心,让顾浔野沉默了片刻,随即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很浅,只浮在表面,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沉郁,没有半分真切的暖意。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解释:“那可能是你看错了,我身体很好,而且最近他们总给我拿好吃的,虽说末世里没什么太营养的东西,大家吃的都一样,瘦点也是正常。”这一番说辞,明显是敷衍与掩饰,慕清恬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又跟上顾浔野的步伐,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轻柔:“你最近心情好像也不好,是跟他们闹矛盾了吗?”营地那段压抑的氛围,早已瞒不过有心人。顾浔野和淮序,整整一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两人碰面就形同陌路,分明是陷入了漫长的冷战,旁人旁敲侧击地问过,淮序只是烦躁不语,顾浔野更是闭口不提。而林听,除了必要的站岗执勤,几乎很少出现在公共视线里,整日躲着人,整个人消沉又落寞。顾浔野脸上的那点勉强笑意也彻底消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淡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加快了些许脚步。面对慕清恬的追问,顾浔野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他就是那样,你也知道,淮序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小矛盾,能好几个月不跟我说话,反倒是你们,都跟着小题大做了。”他说这话时,眼神微微错开,没有看向慕清恬。她其实还想问问顾浔野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对顾浔野的了解,算不上深入,却也清楚他的秉性。她知道顾浔野一直期盼末世结束,可这段时间,他往实验室跑的次数太过频繁,远超以往,有时甚至会反复追问药剂研发进度,那份迫切感格外浓烈,不单单是对终结末世的渴望。反倒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身后追赶着他,逼着他赶时间、逼着他完成某件必须完成的事,那份焦躁,全都藏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两人没再继续站在走廊里,转而往外走去,这末世里,最安静的地方,反倒成了空旷的室外。一踏出大门,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天空灰压压一片,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得很低,抬眼望去,只剩一片黑茫茫的混沌,连一点光线都透不下来。往远处眺望,天地间全是浓稠不散的灰雾,朦朦胧胧,看不清尽头,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死寂的雾气里,透着说不出的荒凉与压抑。慕清恬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室外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踏出实验室一步,整日与试剂、仪器为伴。慕清恬望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轻声开口:“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想象力特别强,总能想象出末世之前,这里是什么样子。”顾浔野没有接话,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的雾气,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慕清恬侧过头,看着他这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放得轻柔又真诚:“你最近看起来有很多心事,可以跟我讲讲,我这个人,最会开导别人了。”顾浔野闻言,终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满是掩饰:“我没什么心事,只是在想,末世结束之后,该回归到怎样的生活。”慕清恬闻言,倒是真心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当然是回归以前的生活啊,我要继续回到实验室,我啊,这辈子大概都跟研究绑在一起了,做实验、搞科研,才会让我觉得安心。”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浔野,眼底带着好奇与关切,轻声问道:“你呢?末世结束后,你想要干什么?”顾浔野望着远方混沌的天际,唇瓣轻启:“还不知道,没考虑过未来。”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末世终结与否,往后的日子如何,都与他毫无干系,眼底没有丝毫对未来的期许,只剩一片空茫的沉寂。慕清恬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拢了拢身上被风吹乱的白大褂,目光也落向远处的浓雾,轻声开口:“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未来要干什么,做研究这件事,我是无比坚定的,可我以后,可能就一个人了。”这场毁灭性的末世,夺走了她的父母,带走了她所有的亲人与挚友,曾经热闹的生活支离破碎,到最后,偌大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她孤身一人。顾浔野侧过头,看向身旁这个始终专注科研、格外坚韧的女孩,难得泛起一丝细微的动容,沉声问道:“会难过吗?一个人,会感到孤独吗?”慕清恬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雾气,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落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坦诚:“很难过,非常难过。”她永远忘不了父母离去的那一天,撕心裂肺的哭声淹没在末世的混乱里,那种至亲离世的痛楚,是刻在骨子里的。可她从未就此萎靡不振,哪怕孤身一人,也咬着牙扎根在实验室,把所有的悲痛都化作研发解药的动力。缓了许久,她轻轻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压下去,语气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与自己和解的释然:“但孤独是常态,一个人,往往能创造更大的奇迹。而且,我也并不孤独。”她转头看向顾浔野,眼底虽有伤感,却更盛满了幸福的光亮:“我虽然是一个人,可我的父母,他们很爱我,我真真切切感受过那份沉甸甸的爱意,感受过家人带给我的所有温暖与美好。”“就算他们不在了,我也一直记得,我曾经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有爱我的爸妈,有交心的朋友,这些爱,从来都没有消失过,一直陪着我。”慕清恬那句带着爱意与释然的话语,让顾浔野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没有开口。他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脸上,衬得本就苍白的肤色愈发没有血色,他垂下头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太久,久到慕清恬几乎要开口打破这份沉寂。他清楚,自己此刻问出的话,荒诞又离谱,是深埋在心底、绝不能暴露的秘密。可慕清恬的坦诚,让他忍不住想要试探,想要从别人口中,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呢。”慕清恬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他继续往下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末世根本不存在,这只是你做的一场梦。”“你经历了所有的颠沛流离,看着亲人离世、朋友离散,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梦醒之后,你甚至发现,你的父母、亲人、朋友,全都不在了,唯独你一个人,带着这场梦里所有的伤痛记忆,孤零零地活在世上。”他看向身旁的慕清恬,淡淡问道:“你会以什么心态,接受这一切?”话音落下,风似乎都停了,雾气沉沉地压在两人周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氛围。顾浔野那句沉重的追问,久久不散。慕清恬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贴在脸颊旁,她轻轻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我感觉,你也很迷茫。”一语道破顾浔野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无措,她没有深究,只是坚守着自己的本心,语气平和又坚定:“但这仅代表我自己的观点。”“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会坦然接受,至少我经历过。”风拂过她身上的白大褂,她眼神澄澈地望着这片荒芜的天地,继续说着,字字句句都透着历经苦难后的通透。,!“在这末世这几年,确实足够颠沛流离,我见过太多的苦难与离别,可也在这过程里,学会了分辨善与恶,沉淀了心性,更钻研出了更强的研究能力,积累了更多知识。”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顾浔野:“而且,我还认识了你,认识了大家。”“看到了所有人在绝境里顽强求生,彼此团结,都拼尽全力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人不能总盯着事情的反面,一味陷在痛苦里,要多看看正面的意义。”“只有站在阳光下想问题,心里有光,再糟糕的事情,也会慢慢变得美好。”“所以,不管这一切是真还是假,我都会坦然接受。”雾气依旧弥漫在四周,可她这番话,却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顾浔野听着这番话,眸光缓缓沉落,望向远处大海深处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那些缠绕心底许久的阴霾、混沌与迷雾,被这番话轻轻一撞,轰然碎裂散开。迷雾散尽的刹那,他清晰看见了雾气后黑暗的最深处。不是那颗腐朽发黑、血肉溃烂、早已死寂沉寂、再也不会跳动的腐烂心脏。黑暗中缓缓浮起一颗心脏。温热,赤红,饱满有力,鲜活地搏动着。每一次震颤都轻轻荡开一圈温柔光晕,四周漫溢着柔软馥郁的繁花,花瓣层层缠绕包裹住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花瓣鲜嫩欲滴,花香清冽温柔,顺着海浪缓缓漫上来。不再腐朽,不再死寂,不再绝望。是滚烫、是新生、是从未熄灭过的希望,在深海黑暗里,热烈又安静地跳动着。他想这就是他和顾明诚之间的区别。:()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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