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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笔的背叛(第1页)

挂掉电话后,张浩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上,不让那个让他不安的声音再有机会响起来。但那个声音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了根,怎么都拔不掉。刘倩那句“就像是我们一起经历过一样”的质问,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潜意识里,扎得很深,深到他根本够不着,只能任由它在那里,时不时地刺痛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那扇从早上就没拉开过的窗帘猛地扯开了。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午后的阳光其实并不强烈,但对于一个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待了整整一天的人来说,那点光也够刺眼的。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窄窄的街道,看着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看着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这间出租屋,这条街道,这座城市,都是真实的。他是张浩,一个三十多岁的、一事无成的三流编剧。不是民国那个书生,不是那个什么苏文卿,不是那个背叛了爱人的罪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来。他把窗帘重新拉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让一点光透进来,不至于让屋子里太暗。然后他回到桌前,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字——“苏文卿向李月华表白,李月华半推半就,最终将林婉儿所赠的玉佩,交给了苏文卿。”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苏文卿”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苏”是他喜欢的一个姓,“文卿”是他觉得有民国味道的名字。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翻了不少民国人物的资料,最后定了这个。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创作,是艺术加工,是一个编剧应尽的本分。现在他看着这三个字,却觉得有些陌生,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他把刘倩的失常归结为女演员典型的“戏疯子”症状。他见过这种演员,他们把自己和角色搅在一起,分不清现实和故事,最终活在一种由自己和角色共同构建的幻象里,消耗自己。他不是那种人。他是编剧,他创造故事,他不会被故事吃掉。他需要创作。用一场更精彩的戏来证明自己的才华,驱散这股莫名的阴霾。他需要写出更好的东西,让所有人看到,他张浩不是一个靠运气走到今天的编剧,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他的灵感是源源不断的,他的才华是被埋没了太久的。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和之前每一次一样。银色的笔身在电脑屏幕的微光里反射着一点寒光,笔帽上的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握紧了它,把笔尖抵在便利贴上,准备写几个关键词理一理思路。这一次,当他握住笔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不是之前的灵感涌动,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梅花香气的记忆涌来。而是一种更猛烈的、更原始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他的胸腔打开了,把什么东西直接倒了进去,不管他能不能承受。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它混杂着卑劣——那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错事、却仍然选择去做的那种卑劣;兴奋——那种在禁忌的边缘试探、在危险中寻找刺激的兴奋;愧疚——那种深埋在心底、平时根本不敢触碰的愧疚;还有贪婪——那种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拥有更多、想要占有更多的那种贪婪。这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浓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从他的胸口往外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睛,涌到手指。他“看”到了。他看到自己(或者说,是“苏文卿”)站在一处假山后。那假山是太湖石堆成的,石头的形状奇崛,有很多孔洞,月光从那些孔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色很深,四周很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更远处的更鼓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正与“李月华”幽会。那个女人就站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比他镇定得多,她的心跳是稳的,她的手是稳的,她的声音也是稳的。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当时的心跳——那种背叛了挚友(林婉儿),却又与另一个女人偷情的刺激感,像一把火,在他身体里烧着,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手指发麻。他“听”到了。听到了“李月华”在他耳边的低语。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又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的耳朵里:“文卿,婉儿她太单纯了,她什么都不懂。只有我,才最懂你想要的是什么。”那声音里有蜜,也有毒。他“接”住了。他感到一块冰凉温润的玉佩被塞进手心。那块玉他很熟悉,他见过它很多次,它一直挂在婉儿的脖子上,贴着胸口,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他曾经在无数个瞬间偷偷地看过那块玉,想过如果它能属于自己该多好。现在它就在他的手心里,冰凉的,沉甸甸的,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女人的体温和香气。,!那一刻,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名利与欲望。“不……不……”张浩猛地松开手,钢笔“哐当”一声掉在桌上,笔身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桌边,停在桌沿上,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他浑身冷汗,那汗是凉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把t恤浸湿了,贴在背上,又冷又湿。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那种抽搐不是疼,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的感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这不是灵感!这是诅咒!他惊恐地看着电脑屏幕,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刚才那段不堪入目的场景,一字不差地打了出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打过这些字,不记得手指在键盘上移动过,不记得自己看过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字就像是自己长出来的,从键盘的缝隙里长出来,从屏幕的背面渗出来,从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冒出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无法用任何编剧技巧来解释的真实感。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按删除键。他的食指已经触到了那个键,感觉到了它微微凸起的弧度,感觉到了它下面那层薄薄的薄膜。他用力按了下去,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但没有一个字被删除。他又按了一下,再按一下,还是一样。那些字像是生了根,长在了屏幕上,怎么都删不掉。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他的身体,让他的双手重新回到键盘上。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它们不属于他,它们有自己的意志,它们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键盘上移动、敲击、移动、敲击,速度快得不像是在打字,更像是在弹奏一首他从未听过的、疯狂的乐曲。他成了自己身体的囚犯。他的眼睛能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每一个字,他的大脑能理解那些字组成的每一个句子,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他只能在心里大喊“停下来”,但那喊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前世那段最丑陋、最肮脏的交易,写成了一段“才华横溢”的剧本。那些文字一行一行地在屏幕上出现,像是有人在用一种看不见的笔,在他面前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份认罪书。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句子都通顺流畅,每一段情节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读者看到这些文字,一定会赞叹这个编剧的文笔真好,真会写戏。可张浩知道,这不是文笔好,不是会写戏。这是真的。苏文卿(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月华,你放心。林家的财势,将会是我们平步青云的阶梯。而婉儿……她会是我们最好的垫脚石。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当那个句号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然后停住不动的时候——张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受了伤的动物,被逼到了绝境,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嘶吼。它从出租屋的窗户里传出去,在楼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不知道有没有邻居听到,听到了大概也只会以为是有人在看恐怖片。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椅子被他带倒了,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抱着头,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他的身体在痉挛,不是那种剧烈的、大范围的抽搐,而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战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下蠕动,从他的脊椎里往外爬。井底,血嫁衣的鬼体因为怨气的剧烈消耗而变得有些透明。那透明不是脆弱,是一种倾尽了大量的自己之后,那种短暂的虚化。她的轮廓比平时淡了几分,边缘处有些模糊,像是画在纸上还没有干透的墨迹。但她的眼神,却闪烁着复仇的烈焰,比任何时候都更炙热,更笃定,更不可动摇。她就是要让他,亲手写下自己的无耻。让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才华”,去描绘他最卑劣的灵魂。让他的每一个字,都成为他亲自为自己的罪行所做的最不可抵赖的证词。她凝视着那个在地板上痉挛的人,眼神是平静的,深的,如同那口井底,永远的深。:()欢迎光临,怨灵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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