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590章 名利的囚笼（第1页）

刘倩连行李都没拿，直接冲向片场门口。她的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混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她的包还在休息区，她的外套还在椅背上，她的手机充电线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她什么都没拿。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一刻都不能再等。她一边跑一边在手机上找打车软件，手指因为颤抖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终于打开了叫车的界面。她输入了“机场”，系统正在匹配车辆，那个转圈的加载图标在屏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她抬起头，想要看清停车场的出口在哪里，想要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不管有没有车，先跑过去再说。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那辆车不是开过来的，是“滑”过来的。没有发动机的轰鸣，没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就像是一头黑色的、安静的、体型庞大的野兽，从黑暗中无声地靠近了它的猎物。它停在她面前，距离她不到三步远，车身漆面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把她的影子映在车身上，拉得很长。车门打开，杜康优雅地走了下来。他今天的装扮和每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无可挑剔。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他的头发一丝不乱，皮鞋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高级会所的晚宴上离席，而不是在深夜的片场门口堵一个想要逃跑的女演员。“刘老师，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他的语气依旧温文尔雅，像是在问一个朋友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但刘倩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平日里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锐利的、更直接的东西。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在你面前缓缓关上，你知道它要关，你知道你拦不住它，但你就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推一下。“我要解约！我不演了！”刘倩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嘶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她举起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叫车软件的界面，“这个剧组有鬼！张浩他不是人！你们都是疯子！那些剧本，那些道具，那个女主角——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杜康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刘倩，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那个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平静。“有鬼？”他终于开口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专业人士在面对外行人的荒唐言论时，那种礼貌而不失距离的反应。“刘老师，我们是专业的影视公司，只讲法律，不讲鬼神。”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刘倩面前。那是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封面印着《演员聘用合同》几个字，下面有刘倩自己的签名，签名的笔迹她认得，是她的，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这是您的合同。”杜康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您单方面违约，需要支付三倍的片酬作为违约金。三倍，刘老师。您算算，那是多少钱。”刘倩的嘴唇在发抖，但她没有说话。“另外——”杜康顿了顿，把那份合同收回内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刘倩的眼睛。他的声音变冷了，不是那种怒吼式的冷，是一种更可怕的、慢悠悠的、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冷。“天玄娱乐有能力让一个演员一夜爆红，自然也有能力，让一个‘不专业’的演员，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那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怕刘倩听不清楚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刘倩的喊叫，在她自己的喉咙里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正在尖叫的鸡被人掐住了脖子，那声音断了，断得很干脆，没有余音，没有回响，只剩下一片空白。“看看这个。”杜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刘倩。屏幕上，是各大娱乐媒体的新闻截图，一条一条排列着，标题被加粗、标红，醒目得刺眼：《血嫁衣》未播先火，刘倩演技封神神秘女主引爆话题，刘倩或成最大赢家业内预测：《血嫁衣》将是年度爆款，刘倩有望冲击视后蛰伏多年厚积薄发，这一次她等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角色刘倩呆呆地看着那些标题，看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出现。无数的赞誉，前所未有的热度，那些她在漫长的沉寂里、在深夜里翻着别人消息时一次次在心里默默渴望过的荣耀——它们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些标题下面，评论区的数字在跳动，点赞数在增长，转发量在攀升。她的名字被挂在热搜榜上，她的照片被放在各大娱乐号的头条，她的演技被各路大v轮番吹捧。，！这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荣耀。是她前世，不惜害死挚友，也要得到的东西。是她今生，用了十几年，一无所获地等待过的东西。杜康的声音，此刻，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那声音不重，不疾，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脚，从她的耳朵里爬进去，爬到她的脑子里，爬到她的心脏里，然后在那里扎下根来。“刘老师，你看到了吗？”“你所有的牺牲和‘痛苦’，都是值得的。”“名利、荣耀、视后的桂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近在咫尺。”他停顿了一下，让那些话语在她的心里充分地发酵。“现在收手，你将一无所有，身败名裂。违约金毁掉你的余生，业内封杀毁掉你的职业，你会在所有人的嘲笑中，灰溜溜地消失。”“继续演下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诱惑：“你就是女王。”刘倩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吹捧自己的文字。那些字像是活的，从屏幕里爬出来，爬到她脸上，钻进她眼睛里，黏在她皮肤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用蜜糖织成的网罩住了，每一根丝都黏糊糊的、甜腻腻的，她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前世的执念，今生的欲望，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喉咙。逃？她还能逃到哪里去？离开了这个“囚笼”，她什么都不是。没有剧组，没有角色，没有热度，没有那些让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赞誉。她会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回到那个没有人记得她是谁的世界里，回到那个她用了十几年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她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手机垂在身侧，屏幕还亮着，那些标题还挂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她招手。就在她失魂落魄之时，张浩也追了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头发凌乱，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场噩梦里刚刚惊醒。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惊慌，那愤怒不是对着刘倩的，是对着这个局面本身——对着这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却又深陷其中的局面。他看到了刘倩和杜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股火气直接冲着刘倩发泄了出来：“刘倩！你这个疯子！你想毁了我的心血？！”他指着她，声音嘶哑，像是用了太大的力，嗓子都被扯破了，“你自己的心理问题，别来祸害我的剧本！你知不知道这部戏对我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剧本付出了多少？”他的恐惧，已经完全转化为了对“破坏者”的憎恨。他需要一个可以指责的对象，需要一个可以把他自己的不安和恐惧投射上去的靶子，而刘倩，就是那个靶子。刘倩转过头，对上了张浩那张充满了愤怒与惊惶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言说的恶心。他还在怕失去这份创作机会。即便那些“记忆”已经开始侵蚀他，即便他亲眼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对劲——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维护那个他以为属于自己的“心血”，是攻击那个可能威胁到这一切的人。他们，谁也没有清醒。谁也没有办法清醒。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指责、丑态毕露的仇人，杜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地挂在那里，像是一道刀疤，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他知道，胡菲导演和婉儿小姐，会对这一幕，非常满意。猎物，已经彻底被关进了笼子里。接下来，好戏才真正开始。：（）欢迎光临，怨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