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吗?”李骏忽然问。“听见什么?”阴蒲睁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挪动。”阴蒲轻笑:“你怕了,还是心虚?”李骏没有反驳。片刻后,屋内烛火忽然一暗。阴蒲抬手,指尖掐诀,几缕黑气悄然散开,在门窗之间织成一层极薄的阴影。“好了。”他说,“外头看到的,只会是我们在屋内打坐的虚影。而且,我们的气息也能被他们感知。”李骏心中一凛,此计瞒天过海。他低声问:“你早就打算今晚下去?”阴蒲没有否认。“此地鬼气极重,白日阳气过盛,不好行动于我有大用。”他站起身,袖袍一拂,二人身影融入夜色。—产矿区外。星光被厚云遮住,只余下一片灰暗天幕。那口之前出事的矿井口如一张张张开的巨口,幽深无光。风从井下吹出,带着潮湿与血腥混杂的气息。李骏站在一处偏僻井口旁,心中不由一紧。“阴蒲,你真打算下去?”他低声问,“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要不今晚算了,白天再找找机会。而且,矿兽那东西,万一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阴蒲目光幽深,俯视井底。“矿兽?”他淡淡道,“矿兽不过是皮肉之祸,真正危险的,是下面积压的鬼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死的人太多,阴魂不散,正好炼进我的鬼幡,也算物尽其用。白天,可没这样的机缘。”李骏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那些怨鬼反噬?”阴蒲轻笑:“你要是怕,可以回去。”“谁怕了?”李骏立刻反驳,“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下去不安全。我陪着,多少有个照应。”话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盘算得明明白白,矿区异常,跟在阴蒲边上更安全。若矿井下真有机缘,岂能错过?阴蒲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这一次,我先下去探探。”“等等,我也去!”一道尖细又带着几分聒噪的声音骤然响起。“嗖——”储物袋一阵震动。锅大仙从中飞出,锅身在空中转了个圈,兴奋得直颤。李骏皱眉:“你出来干什么?”“当然是下去探险!”锅大仙理直气壮。李骏试探道:“要不你留在我身边?”锅盖一抬,语气鄙夷:“你这是怕了?”“胡说!”“嘴硬。”锅大仙哼哼。正当它准备继续奚落,忽然一顿。“咦……别吵。”锅盖微微掀起一条缝。“看那边。”李骏顺着方向望去,远处火光晃动,金立东正带着二十来名军士快步而来。他心头一跳。“得。”锅大仙幸灾乐祸,“你就在上面陪他们吧。下面要是真有机缘,也只有我和阴蒲享用了。”话音未落,阴蒲已化作一道黑影,沿井壁无声滑落。锅大仙紧随其后。“喂——”李骏咬牙,只得转身迎向赶来的军士。—金立东此刻脸色阴沉。自酒宴之后,他心里始终发虚。不是李骏言语有异,而是他在席间隐约感觉到一股凶戾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他起初以为是错觉,可越到深夜,那种感觉越明显。“难道是那个奴仆?”他低声自语:“不可能……才金丹。”思来想去,他终究放心不下,前往李骏住所探看。结果在门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屋内毫无回应,阵法映出的虚影依旧在打坐。金立东心头一沉。“出事了。”他立刻召集夜巡军士。半个时辰后,一名军士急匆匆跑来。“监工,大阵有波动!”“哪一处?”“产矿区偏西三号井!”金立东脸色一变。唐延当初赠予李骏的令牌,金立东可感应令牌与矿区潜伏大阵的呼应。他将令牌贴于额前,灵力注入。下一瞬。一道若隐若现的光点在井口方向闪烁,那气息——正是李骏。“果然在那儿。”金立东咬牙。“全员随我过去!”—井口下方。阴蒲身影如烟,沿着潮湿井壁缓缓下沉。越往下,温度越低,岩壁上渗出暗红色水迹,散发出淡淡腥味。锅大仙在旁边飘着。“这味儿不对。”它低声嘀咕,“不像普通矿兽。”阴蒲不语。忽然。远处黑暗中传来一阵拖拽声,“哗啦——”锁链轻响,紧接着,是一声极低的喘息。锅大仙锅身一抖:“有人?”阴蒲抬手,一缕幽绿鬼火浮现。火光映出前方洞壁,那里,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血色未干。“阵法……”阴蒲低声。不是矿区常规阵法,更像某种厉鬼之术。,!“谁在这里布阵?”锅大仙压低声音。忽然,一道黑影自更深处缓缓移动,四肢着地,形体扭曲,不像纯粹的矿兽。更像——被改造过的东西。阴蒲眼神一凝,鬼幡在手中缓缓展开,“看来,”他淡淡道,“今晚不会无聊。”井口之上,夜色沉沉。李骏望着逼近的火光,心中暗骂锅大仙不讲义气,关键时候溜得比谁都快。脚步声逼近。金立东带着二十多名军士赶到。“李骏?”金立东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驻管大人,你不是说回哨所休息了吗?”李骏转过身,神情自然,甚至还带着几分懒散:“酒喝多了,头晕。出来看看星空,醒醒酒。”他说着抬头望天。天上乌云密布,哪有星光?几名军士面面相觑。金立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慢慢皱起,语气骤然严肃:“李兄,这里是产矿区,特别是深夜,不得私自行动。你初来乍到,我已经提醒过。此前发生过偷盗矿产之事,一旦坐实,我们所有人都要连坐受罚。”他往井口瞥了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你那奴仆呢?”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李骏略显尴尬,回道:“立东,你这就见外了。之前不是说丢了采矿傀儡,还失踪了三名奴隶?我这不是立功心切,想着或许能在井下找到线索,便让他下去探一探,反正奴仆的命不值钱”他说得冠冕堂皇。:()浮生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