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的余音在空旷中震颤。烛火猛地一窜,光影在巨大神像的阴影里扭曲了一瞬。少女仙人先仔细查看了一下小男孩母亲的情况。她的动作很轻,手指搭在妇人枯瘦的手腕上,眼神专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在白若月全神贯注观察她动作时,少女忽然头也不抬地,平淡开口:“你不是我们镇子上的人。”白若月的心中一惊,她的幻化之术少有人能看得出来,更何况这少女的修为比他要低得多,难不成这镇子上的人她每一个都认识?或者像城隍一样,手里有个人名谱?少女仙人指尖虚点向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妇人。一股厚重粘稠如的金色雾气从少女身上剥离,无声无息地注入妇人体内。这雾气白若月熟悉的很,那是无数凡人祈祷、渴望、敬畏凝聚成的香火愿力。白若月瞳孔收缩。金色雾气进入妇人的身体之后,灰败的死气肉眼可见地褪去,枯槁的面皮泛起血色,微弱起伏的胸腔变得平稳有力。她体内一身的月华灵力与香火愿力却只能慢慢的调养,做不到这般效果。“仙人说笑了,”白若月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带上凡人的惶恐与不解:“我弟妹都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我哪能是别的地方的人啊?”少女仙人收回手,妇人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她这才抬眼,目光穿透摇曳的烛光,落在白若月脸上。那眼神平静又笃定。“你在说谎。”声音清冷,砸在寂静的大殿里。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在她衣袂上流淌。“你也是仙人。而且是外面的仙人。”身份彻底暴露。白若月眼中凡俗的惶恐瞬间褪尽,属于修士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她脊背挺直,周身那层与香火殿堂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再无遮掩。“如何看破?”声音褪去矫饰,只剩冷静探究。这少女修为明明低于她,幻化之术也属上乘,破绽究竟在哪?少女仙人的视线掠过白若月周身。“你不信我。”她陈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空气中流淌的,常人无法感知的愿力流,那些金色的光点温顺地绕着她的手指。“一丝信仰之力都没有。一丝…属于这里的愿力,都没有。”她顿了顿,目光锁住白若月。“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空壳’。在这座由凡人信念筑成的牢笼里,你亮得刺眼,也…孤立得可笑。”少女仙人站在原地,素衣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整座大殿的愿力海洋融为一体。她是这片领域绝对的主宰。“外面的仙人,”她再次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更多的却是冰冷的警告:“你根本不明白自己踏进了什么地方。这里的规矩,和你认知的天地,完全不同。”她微微抬了下颌,烛光在她眼底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白若月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说的‘肉灵芝’,到底是什么?”少女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她避开了白若月的目光,转向那尊巨大的、面容模糊的神像,跳动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良久,她才用一种近乎呓语般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是希望……也是代价。”白若月何等的敏锐:“那肉灵芝,与你有关?”殿内摇曳的烛火都凝固了一瞬。少女仙人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这死寂般的沉默,落在白若月眼中,已是无声的答案。猜中了!白若月心头一沉,看着眼前这个脆弱,承载着整个庞大仙人祠香火愿力的“容器”。那汹涌磅礴的愿力与少女低微的修为形成残酷对比,撕裂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吧?“你可痛苦?”白若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能否帮到你?”少女仙人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还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尖锐:“闭嘴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话语斩钉截铁,彻底堵死了白若月的试探:“我既不愿,也不用你帮忙。”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白若月身上,审视的意味更浓,不过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倒是你。看在你心肠还不算太坏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少女仙人忽地转身,轻盈地走向那尊被阴影笼罩的巨大神像后方。白若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神像之后?那里藏着什么?片刻,少女复又走出。她摊开白皙的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一片叶子。白若月进入仙人祠后感受到太多想象不到的信息,可这次她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死死盯着那片叶子——那是能退出“铁浮屠”的关键信物。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封闭,与世隔绝的小镇,在这个依靠香火愿力的少女仙人手中?少女将玉叶递到白若月面前,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来意。“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白若月压下心中的震惊,没有去接,而是盯着少女:“你怎么会有这个?”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苦涩、嘲弄和一丝莫名的快意。“因为这里,‘规矩’不一样。”她轻声说,指尖摩挲着那片冰凉的玉叶。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那巨大的神像。“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少女的声音冷静:“拿着它,离开。现在,立刻。忘掉这里的一切,你还能回到你的世界,继续你原来的路。”“或者,”她将玉叶微微收回:“留下。看完这场‘盛宴’的终局。但那时,这片叶子或许就不再有效,而你……可能也会成为‘盛宴’的一部分。”跳动的烛光下,玉叶在她指尖散发着诱人而危险的光芒。退,则前功尽弃,咒术无解,生机渺茫。进,则深陷未知险境,可能万劫不复。少女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抉择。祠堂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小男孩母亲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巨大的神像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