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峰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办砸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顶多被训斥几句,罚些俸禄,关几日禁闭也就罢了。
他跟随国主多年,自认有几分薄面,国主再怎么动怒,也不至于当真拿他怎样。
可他还是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金殿之上,云纹金砖铺就的地面倒映着殿顶悬垂而下的长明灯火,那些灯火被镶嵌在琉璃盏中,光线透过琉璃折射出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辉煌而虚幻的色泽里。
和峰跪在殿中央,膝盖硌在冰冷的砖面上,已经跪了将近半个时辰。
他的后背被汗水浸透,官服的里衬黏腻地贴着他的皮肤,额角的汗珠沿着鬓发滑落,滴在金砖上,又迅速被砖面的凉意吞没。
可就这时,女帝来了句:“钦天监的天牢,缺一个看守。”
女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和峰愣住了。
钦天监。
天牢。
看守。
这几个字落进他耳朵里,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钦天监是观星占卜、推算历法的地方,和禁军八竿子打不着。
让他去钦天监看守天牢,这哪里是处置,分明就是把他从禁军统领的位子上彻底拽下来,扔到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落里去。
他想过国主会罚他,甚至想过会撤他的职,但当真听到这个处置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闷得发疼。
皇宫统领,那是他用了上百年才爬到的位置,是从一次次刀口舔血的差事里拼出来的。
如今就这么一句话,没了。
和峰跪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他想说臣知罪,想说请国主收回成命,想说自己不该受这般重罚。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你可是觉得,朕罚得重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
和峰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
女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忽然话锋一转,反问道,“你以为我是在惩罚你?”
和峰愣了下。
这话的意思,他一时之间没能完全领会。
不是惩罚?
那是什么?
把他从禁军统领的位子上拽下来,扔到钦天监去守天牢,不是惩罚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