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乐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露出一个笑容,却在抬起眼的瞬间面色一怔,她没有想到,除了谈家父母,她明家的父母明诚金、舒眠,还有姐姐明冠仪也在。
两番人马在她和谈之渡到来之前,似乎已经进行了交谈,因此脸上都一阵面红耳赤,此刻看到他们,动作和话语都戛然而止,目不转睛盯着他们,似乎还在反应之中,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明冠仪。她眉头紧蹙,目光先是落在明乐身上,语气带着不解与担忧:“乐乐?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不悦看向谈之渡,显然在怪他把她带来。
明乐心头一暖,知道姐姐是维护自己,连忙挤出笑容解释:“姐,是我自己要求跟来的。”
“来了也好。”谈父冷哼一声,打破了僵局,他像是气极了,连平日维系的威严也懒得伪装,声音硬邦邦地砸下来:“正好两家人都在,有些话今天就当面说清楚,把离婚协议签了,从此以后,两家再无瓜葛!”
明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知道结果如此,可她还是难受,正想着开口说点什么,谈之渡捏紧了她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那眼里的意思显而易见,让他来。
只是令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开口之前,明诚金先开口了,这位年过半百的精明中年男人,此刻也是一点威严不要,眼里仿佛能喷火似的看着谈父,大声道:“我不同意!我明家的女儿,既然嫁到你们谈家了,就没有离婚的道理!你们这样对我女儿,是想让她沦为北城的笑柄吗?”
“笑柄?”谈父再次冷嘲一声,“谁不知道你们把她当棋子来使,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乡村野丫头,想利用她从我们谈家获得更多的好处?现在被戳穿了,倒来谈面子?”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
明诚金脸色一僵,竟一时语塞,一旁的舒眠见状,立刻红着眼眶接上话头:“亲家,您这话太伤人了!乐乐是我女儿,我们做父母的,哪个不想让孩子嫁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怎么到了您嘴里,就这么不堪?”
本来不想参与的谈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甩眼道:“哎,亲家母,话别说得这么好听,我们可是查得清清楚楚,你们把这孩子扔在暮铜镇二十几年不闻不问,现在倒演起母女情深了?”
舒眠被噎得脸色一白,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一直试图维持理性的明冠仪再次站出来,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伯父伯母,我一直非常敬重二位,但离婚毕竟是之渡和乐乐两个人之间的大事,日子是他们自己在过,为什么不能听听他们自己的想法?”
她说着,目光恳切地转向明乐和谈之渡,希望他们把话语权接过去,两人会意,正要开口——
“问他们?”谈父再次粗暴地打断,鼻翼翕动,十足的不耐,“不用问他,我替他做主了,这婚,必须离!你们明家这样藏污纳垢、隐瞒事实的亲家,我们可不敢要!”
“你说谁藏污纳垢?!”明诚金彻底被激怒了,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你们谈家又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东西了?”
“你……”谈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随即反击:“你们明家更不是个东西,到处占便宜,外面都怎么说你们的,占便宜起家的!”
“我呸!你们祖上还是在大街上给人擦皮鞋起家的,比谁光鲜啊!”
……
战火瞬间升级,两个平日里斯文威严的一家之主,此刻如市井之徒般互相揭短,厉声对骂。舒眠和谈母也都加入了互相骂街的队伍,互相指着对方,唾沫星子横飞。
明冠仪无力地闭上眼,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气一声。
旁边的菲佣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安静站在角落当鹌鹑,正当他们以为这场闹剧要持续一天时,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
“够了!”
谈之渡终于忍无可忍。
偌大的客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硬,纷纷转头愕然地看向了谈之渡。
“你们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明乐对我的重要性。”谈之渡移动视线,看向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谈父眼神未松动,依旧冷哼一声,谈母倒是目光微微颤动,看着儿子紧握明乐的手和紧绷的侧脸,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心疼。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当着各位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一一环视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清晰。
“和明乐结婚以来,我很开心,我是自愿和她结为夫妻,也是自愿且真心实意想和她过一辈子,无论她是千金大小姐,还是乡村野丫头,我只要她,只爱她,只和她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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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此话一出,大堂鸦雀无声,比刚才还要更安静了,像深冬湖面结了厚冰,连呼吸都坠了下去。
谈家父母愣在原地,明家两人更是面面相觑,就连一向淡定的明冠仪也猝然抬起头,目光透过沉沉空气,直直落在谈之渡身上。
他眉目沉静,脊背挺直,态度坚定,像立在风里不折不弯的树。
明冠仪略一思忖,又将视线缓缓移向旁边的明乐。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可不那么镇定,下巴微微绷着,指尖攥着衣角,攥得泛白。
什么也没说,但眼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