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像方才那样笃定锋利,反而低下去,像对自己说。
“我花了很长时间。”他说,“承认,确认,接受……你在我生命中的不可替代性。”
明乐的睫毛轻轻一颤。
“不是谁都可以,不是将就,也不是仅仅因为你适合。”谈之渡顿了顿,花了很大勇气,剖开了自己最不愿意示人的脆弱一面,“是你,只能是你。”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虚空里某个点。
“我没你不行。”这句话说得有些寥落。
说完,他自己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有自嘲,也有认命。
明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悄悄攥紧,又松开,悄然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
车开进闹市区,窗外人流如织,商场的巨幅广告屏上轮播着新款珠宝,情侣们牵手走在冬日阳光下,一切都很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周末午后。
红灯。
谈之渡停下车,望着前方跳动的秒数,他没看她,低声交代:“待会儿我还有事,但会先送你回去。”
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能一起吗?”明乐忽然开口。
谈之渡微微一怔,转过头。
明乐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却落在窗外那面广告屏上,像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只是看你心情不好。”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去。
但谈之渡听见了。
他看着她假装望向窗外的侧脸,故作轻松的神态,以及明明紧张却要硬撑出一副我随便说说的模样。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寥落的自嘲,是那种像少年时收到第一份礼物,拆开丝带那一瞬间,心里满满当当的、藏不住的笑。
“好。”
他重新启动车辆,变换了方向。
*
车最终停在一家私人会所。
招牌不大,嵌在石材立面里,低调得近乎隐秘,只有常来的人才知道门朝哪边开。
明乐眼神迟疑地看着上面明晃晃的招牌,又僵硬着脑袋看向一本正经,似乎没觉得又什么问题的谈之渡,终于忍不住反问:“你自己都频繁来这种地方,凭什么当时还那么生气我也来?”
谈之渡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翻旧帐,但推己及人,为何不能理解,他停下了脚步,单手叉腰思考。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措辞,顿了顿,认真问,“也很讨厌我来这种地方?”
这个“也”字就很妙,明乐差点跳起来:“你说呢?”
谈之渡难得的一顿,脸上的表情险些有几分挂不住,可也认真思考了她的话,神情收回来,语气沉下去,像在承诺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答应你,以后和他们谈合作,尽量不来这种地方。”
他没做绝对的保证,听着有些虚无缥缈,因为他也不是完美的神人,总有比他高一阶的人,需要他去配合对方的一些需求,才能达成合作。
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很清楚,明乐也很清楚他的为人底色。
有这句保证,就足够了。
明乐看着他,忽然就不恼了。
“所以今天谈总又要谈什么大项目?”明乐双手环胸,微微仰头傲娇看着他,“大项目我可没什么兴趣,还不如去隔壁吃吃喝喝。”
她言外之意是不想妨碍到他,谈之渡听懂了,探过身,手臂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项目,进去玩玩就好。”
明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唇角却悄悄翘起来。
包厢在会所三楼,走廊铺着暗纹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服务生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原本低低的说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