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时长:3小时28分
缓解方式:热敷无效,冰敷加剧,最后吞了两片止痛药
备注:今天沈听雨在ins发了伦敦下雨的照片,她站在窗边,玻璃上都是水珠。她会不会手腕也疼?
2017。9。7暴雨疼痛等级:未完成三级
持续时长:整夜
缓解方式:无。试了所有药,最后靠酒精入睡
备注:四周年。梦见她回来了,但看不清脸。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2019。4。21小雨疼痛等级:蜂蜜柠檬一级
持续时长:47分钟
缓解方式:握冰袋,在画布上疯狂涂蓝色(后来全刮掉了)
备注:今天画了幅新画,叫《疼痛的几何学》。教授说太冷了,没有感情。他不知道,我的感情都变成疼痛了。
素描本积累了五本,每本一百页。她算过,一共记录了四百七十三次疼痛事件,总时长两千一百六十五小时,约等于九十天——她生命中有整整三个月,是在纯粹的疼痛中度过的。
这还不算轻度疼痛和慢性不适。
第五年,她开始出现幻痛——明明天气晴朗,手腕却突然疼起来。起初她以为是错觉,直到某天她翻看沈听雨的社交动态(用小号悄悄关注),发现对方那天发了张照片:在医院,手腕上缠着绷带。
配文:“布展时划伤了,大家注意安全。”
发布时间是七小时前,正好是江未幻痛开始的时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沈听雨的手腕细瘦,绷带缠得很专业,边缘整齐。背景是医院的走廊,光线冷白。
江未的左手腕在那一刻突然剧烈疼痛,疼到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大口喘气。
“沈听雨,”她在疼痛的间隙里呢喃,“你是不是……也在疼?”
没有回答。只有疼痛在身体里回响,像山谷里的回声。
那天晚上,她在疼痛记录里加了一行备注:
可能存在的疼痛量子纠缠:当她在物理世界受伤时,我在记忆世界同步疼痛。
待验证。验证方法:等她下一次受伤。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她冲进洗手间干呕,吐出来的只有胃酸和早晨吃的半片面包。
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左手腕因为持续按压而泛红。她看着自己,忽然笑了,笑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回荡,空洞又刺耳。
“江未,”她对镜子里的人说,“你真是疯了。”
“疯到想用她的伤,来验证自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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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失眠美术馆
江未的失眠始于沈听雨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
起初只是偶尔: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数上面的裂缝。裂缝有十三条,最长的一条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后来变成经常:躺下两小时还清醒着,大脑像开了自动播放,反复放映同一个片段——十六岁那年,沈听雨在画室窗边睡着了,头枕着素描本,铅笔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地板上滚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江未当时坐在三米外的画架前,看着沈听雨的睡颜。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那一刻江未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冲动:想伸手碰碰她的睫毛,想知道是不是像蝴蝶翅膀一样柔软。
她没碰。她只是坐在那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现在这个下午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重播。像一部只有三分钟的默片,循环播放,永不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