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愣了很久,然后蹲在墓碑前,把伞放在地上:“那……给爸爸挡雨。”
江未抱住他。这个小时候总流口水的哥哥,现在成了她唯一的血亲。
母亲在第七年也走了。临终前她拉着江未的手,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江未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或许只有下辈子才可以把这些冤屈好好诉说。那些淤青和耳光,都在岁月里风化成了轻飘飘的灰。
如今哥哥住在福利机构,每周江未去看他两次。他有了新爱好——拼图,专挑风景类的,拼好了就指着说:“妹…妹,这里好看…!带…带你去。”
江未总是笑着答应。尽管她知道,哥哥的“这里”可能是阿尔卑斯山,可能是马尔代夫,可能是世界上任何一个他用拼图抵达的远方。
上周她去时,哥哥神秘兮兮地从枕头下摸出一幅小拼图:两个女孩坐在窗边,一个画画,一个看书。
“妹…妹,”他指着画画的女孩,“你。”又指看书的,“漂亮姐姐。”
江未的眼泪猝不及防。
哥哥慌张地给她擦眼泪:“不…不…不哭,拼图…送你。”然后他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梦见…漂亮姐姐回…回来了。她说……这次不走了。”
江未抱住他,闻到他身上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窗外,上海又一个春天正在降临。
梧桐冒了新芽,麻雀在枝头蹦跳。弄堂深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谁家厨房飘出红烧肉的香气。
所有伤口都在时间里缓慢结痂。
所有离别都在等待一次归巢。
而此刻,在朝北的画室里,两个分别十年的身影,正站在彼此面前。
雨停了。
月光破云而出,照亮窗台上那盆绿萝——十年前沈听雨种的,如今藤蔓已缠绕整扇窗。
像某种温柔的捆缚。
像终于等到归人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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