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两辆车准时在公寓楼下汇合。
温见卿开一辆七座SUV,载着顾觉、沈遂和许应灼。沈听雨开自己的车,载江未。
出发前,沈听雨从药箱里拿出晕车贴,递给江未:“三个小时车程,贴上会舒服点。”
江未接过,小声说:“我不晕车。”
“以防万一。”沈听雨顿了顿,“我也贴了。”
江未这才注意到,沈听雨耳后也贴了小小的透明贴片。她愣了愣,然后撕开包装,学着贴在自己耳后。凝胶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车子驶上高速时,上海开始下雨。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流动的色块。江未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沈听雨骑车带她,她躲在雨衣后面,脸贴着沈听雨的后背,能听见她的心跳。
“冷吗?”沈听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空调温度要不要调高?”
“……不用。”
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
开了大约一小时,江未开始感到不适。不是晕车,是幽闭恐惧——密闭的空间,单调的风景,还有身边这个人若有若无的气息。她的呼吸变浅,手心开始冒汗。
沈听雨注意到了。她降低车速,打开一点车窗。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要不要休息一下?”她轻声问,“前面有个服务区。”
江未点头。
服务区里人不多,雨还在下。沈听雨停好车,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那种铁盒装的,盖子上的图案已经磨花了。
“给。”她倒出两颗,一颗递给江未,一颗自己含进嘴里。
江未接过。糖是绿色的,小小的,像浓缩的春天。她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凉到喉咙。
“你……还吃这个牌子?”她轻声问。
“嗯。”沈听雨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的雨,“在伦敦的时候,每次想家,就买一盒。后来养成习惯,车里、包里、办公室,到处都放。”
想家。江未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原来在那些她以为沈听雨过得光鲜亮丽的时刻,她也在想家,在想……她吗?
“江未,”沈听雨忽然说,“如果你觉得这次旅行压力太大,我们现在可以掉头回去。温见卿那边我去说。”
江未转头看她。沈听雨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勉强,没有失望,只有纯粹的关心。
“……我想去。”江未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我想……试试。”
沈听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像火柴划燃又熄灭。她点头:“好。那我们就继续。但是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我们可以随时停下,随时回去。”
“嗯。”
重新上路后,江未主动打开了音乐。是很轻柔的钢琴曲,像雨声的背景音。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薄荷糖的清凉还在舌尖萦绕。
沈听雨开得很稳。雨刷摆动,钢琴曲流淌,车内弥漫着薄荷和雨水的味道。
江未忽然想起许应灼的话:“爱情是两个人带着一身毛病,互相搀扶着,在泥地里打滚。”
她现在就带着一身毛病——幽闭恐惧,社交焦虑,手腕疼,胃病。沈听雨也带着一身毛病——愧疚,小心翼翼,过度补偿。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辆行驶在雨中的车上,她们在互相搀扶。
虽然姿势笨拙。
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至少,她们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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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宿·竹海·江未的第一次主动
民宿在莫干山深处,被竹林环绕。白墙黑瓦,木窗棂,檐下挂着风铃,雨声中叮当作响。
温见卿提前到了,正在前台办理入住。看见她们进来,他微笑:“路上顺利吗?”
“顺利。”沈听雨说,目光却落在江未身上——她正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桂花树,眼神有些恍惚。
“江未?”温见卿轻声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