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心事,”他一见面就直接说,“画给我看。”
江未愣了愣,然后苦笑:“这么明显吗?”
“明显死了。”许应灼递给她画板和颜料,“来,抽象表达。用颜色和形状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江未没有拒绝。她坐下,拿起画笔,蘸了颜料,却迟迟没有落下。
“是关于沈听雨吧?”许应灼在她旁边坐下,难得地严肃,“她昨天状态不对。”
“……她工作出了点问题。”江未轻声说。
“什么问题?”
“她没说。”江未的笔终于落下,在画布上涂出一片深灰色,“但我昨晚看见她在写邮件,关于……调查和停职。”
许应灼吹了声口哨:“哇哦,大麻烦。”
“嗯。”江未在灰色上叠加蓝色,冷色调,“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能怕你担心,”许应灼说,“也可能……她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不想让你跟着乱。”
“但我是她女朋友,”江未的笔顿了顿,“我应该知道。”
“你是她女朋友,不是她妈。”许应灼拍拍她的肩,“她有权利选择什么时候说,怎么说。给她点空间,也给自己点信任——信任她会处理好,信任她会告诉你。”
江未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灰色和蓝色之上,画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
“这是什么?”许应灼问。
“希望,”江未轻声说,“希望她没事,希望我们能……一起面对。”
许应灼笑了:“这就对了。爱情不是一个人扛所有事,是两个人一起扛。但她得先自己搞清楚要扛什么,才能分给你一部分。”
很简单的道理,但江未听进去了。她放下画笔,深吸一口气:“谢谢你,阿灼。”
“不客气。”许应灼笑嘻嘻地,“收费的,这幅画归我了。我要叫它《担忧与希望并存》。”
江未笑了。和许应灼聊天总是这样,直白,粗糙,但有效。
离开工作室时,她在楼下遇到了温见卿。
他站在车边,好像在等人。看见江未,他微笑:“聊完了?”
“班长?”江未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阿灼拿点东西,”温见卿说,但眼神有些闪烁,“顺便……想跟你说件事。”
江未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温见卿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是沈听雨的母亲托我转交的。她昨天联系了我。”
江未接过信封。很厚,纸质很好,封口处有火漆印章,印着沈家家徽——一只蜻蜓。
“她母亲?”江未的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找你?”
“因为……”温见卿顿了顿,“因为沈阿姨一直知道我和听雨是同学。她觉得我……可靠。”
他说得委婉,但江未听懂了:沈听雨的母亲不信任江未,所以绕过她,通过温见卿传递信息。
“里面是什么?”江未问,手指捏着信封,指尖发白。
“我不知道,”温见卿摇头,“沈阿姨只说,务必交给听雨本人。但……”他看向江未,“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你们现在……在一起。”
很微妙的选择。是遵守沈母的嘱咐交给沈听雨,还是违背嘱咐先给江未看?
江未看着手里的信封。火漆上的蜻蜓栩栩如生,像随时会飞走。
她想起沈听雨送她的那枚蜻蜓胸针,想起十六岁地摊上廉价的塑料蜻蜓,想起纽约复刻的纯银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