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一颗薄荷糖。”许应灼轻笑,“塞在他西装内袋里了。温见卿的主意——提醒他,我们记得所有事。”
江未的心沉了沉。这是挑衅。在叶海华的地盘上,用沈听雨和江未之间最私密的信物挑衅他。
要么是绝妙的心理战术,要么是愚蠢的玩火。
“江未,”温见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静依旧,“准备一下,他要来找你了。”
果然,叶海华结束了媒体采访,端着酒杯,径直朝他们走来。
二、纽约深夜:沈听雨的决断
纽约时间凌晨一点,沈听雨站在律师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永不熄灭的灯火。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顾觉十分钟前发来的加密消息:“江未已入场。一切按计划进行。许应灼作品展示成功。温见卿在她身边。我们都在外围。放心。”
放心?沈听雨怎么可能放心。
她盯着窗外,想象着八千公里外那个镜面迷宫的宴会厅。想象着江未穿着黑色连衣裙,戴着那枚蜻蜓胸针,站在璀璨而危险的人群里。想象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努力保持平静的样子。
“听雨,”迈尔斯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有进展了。林骁愿意转为污点证人,指证叶海华教唆他伪造证据。但他有条件——要求政府保护他妹妹的安全,并提供新的身份。”
“答应他。”沈听雨转身,“只要能扳倒叶海华,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没那么简单。”迈尔斯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叶海华在纽约的势力比你想象中深。他不仅是商人,还是三家博物馆的理事,五所大学的捐赠人,去年还被评为‘纽约最有影响力的亚裔慈善家’。动他,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沈听雨翻开文件。里面是叶海华在纽约的人脉网络图——政客、法官、媒体大佬、艺术机构负责人……一个个名字像蛛网上的节点,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而且,”迈尔斯顿了顿,“你母亲今天下午来找过我。”
沈听雨的手指僵住了。
“她提供了叶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这很好。但她也暗示……如果你坚持追究到底,她会选择站在叶海华那边。”迈尔斯的声音很轻,“她说,‘沈家的声誉比真相更重要’。”
办公室陷入沉默。窗外的纽约依旧喧嚣,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沈听雨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高中时的杂物:褪色的电影票根,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还有……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十六岁的她和江未坐在学校天台,共戴一副耳机。江未侧着脸在笑,阳光照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两枚温暖的蜂蜜糖。而她自己的表情,是那种笨拙的、试图掩饰却根本藏不住的喜欢。
“迈尔斯,”沈听雨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事,不是十年前离开她。而是在离开之前,没有勇气告诉她——‘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会选择你’。”
她拿起照片,指尖抚过江未的笑脸:“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声誉、财富、甚至我母亲……如果这些是我爱她的代价,那我愿意付。”
迈尔斯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公开对抗叶海华,可能会毁掉你的职业生涯,可能让你和家族彻底决裂,可能……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早就失去过了。”沈听雨把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十年前离开江未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后来得到的名利、地位,都只是填补那个空洞的沙。而现在,我要把沙倒掉,把真正珍贵的东西……找回来。”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铃声响了七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接的时候,通了。
“听雨。”沈素云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妈。”沈听雨深吸一口气,“我要你做一个选择。要么站在我这边,公开支持我和江未,一起把叶海华送进他该去的地方。要么……从今天起,我没有母亲,你也没有女儿。”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沈听雨能听到背景里细微的声响——是母亲在苏州老宅,窗外应该有竹林的沙沙声,像她童年记忆里那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素云的声音在颤抖。
“我知道。”沈听雨的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很稳,“三十年前,你为了家族,放弃了陆知行。十年后,你为了家族,逼我放弃江未。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你,我不会重复你的悲剧。”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爱江未。不是喜欢,是爱。是要和她共度余生的那种爱。如果你不能接受,那就当我们母女缘尽于此。”
电话挂断了。
沈听雨握着手机,手在抖,心在疼,但某种沉甸甸压了她三十年的东西,突然碎裂了。
迈尔斯递给她一杯水:“你确定吗?”
“确定。”沈听雨擦掉眼泪,“帮我订机票,最快一班回上海。听证会那边,你全权处理。另外……联系所有愿意报道的媒体,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内容?”
“关于叶海华长期性骚扰、商业贿赂、以及……涉嫌谋杀陆知行的指控。”沈听雨抬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要战,就战到底。”
窗外,纽约的夜空开始飘雨。雨滴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这座城市无声的眼泪。
而在八千公里外的上海,另一场雨,也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