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的优化报告交上去整整一周,没有任何消息。他每天盯着电话,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陈雪说他魔怔了,孙虎说他神经了,连张小虎从西南打来电话,都听出他声音不对劲。“李工,您没事吧?”“没事。等消息。”“等什么消息?”“部里有没有采纳我的建议。”张小虎沉默了一下。“耿叔说过,等消息的时候,别干等。该干啥干啥。”李诺苦笑。“你说得对。该干啥干啥。”挂了电话,他拿起扳手,钻到列车底下。刘建国正在换刹车片,看见他进来,愣了:“李工,您怎么下来了?”“干活。闲着难受。”刘建国没再问。两人蹲在车底下,一个递扳手,一个拧螺丝。叮叮当当,响了半天。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老头的声音从车间门口炸进来:“李诺同志!采纳了!全部采纳了!”李诺从车底下钻出来,满身油污,看着宋老头举着红头文件冲过来。“部里正式下文!你的优化建议,全部采纳!钢铁、煤炭、人才,三条建议,一条不落!”李诺接过文件,手在抖。第一页,红头,大字,写着:“关于第一个五年计划技术路径优化的批复”。下面密密麻麻,每一条都打上了勾。“还有!”宋老头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总理批示,天津研究中心扩建。东北、西北、西南分中心,即日起筹建。你任总指挥。”李诺脑子嗡嗡响。总指挥,管四个中心,几千人,几亿资金。“宋老头,我……”“你什么你。这是命令。”孙虎从车底钻出来,叼着烟,眯着眼:“李工,升官了?请客!”李诺笑了。“请。晚上炖肉。”消息传得比火车还快。下午,鞍钢的王德福打来电话,嗓门大得能把话筒震碎:“李工!你的建议上了人民日报了!”李诺愣了,人民日报?他赶紧让陈雪找来报纸,翻到第二版,果然有一篇长文,标题是“用科学态度制定计划——记青年技术专家李诺同志为‘一五’计划献计献策”。文章占了半个版面,把他的三条建议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一张照片——他在制造单元前调试设备的侧影。“李诺,你成全国名人了。”陈雪把报纸递给他。李诺看着那张照片,有点恍惚。三年前,他还是个修电脑的普通青年。现在,上了人民日报。“李工,电话!”刘建国在喊。李诺走过去,接起来。是东北打来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李诺同志,我是鞍山市委的。你的建议我们在学习了。想请你来做个报告,指导一下工作。”“我……”“时间您定。专车接送。”挂了电话,又响。西北的,西南的,华北的——全是请他去做报告的。“李诺,你现在比明星还红。”陈雪笑着说。李诺苦笑。“红有什么用?活还得干。”傍晚,食堂里。孙虎炖了一大锅红烧肉,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刘建国端着一碗,吃得满嘴流油。“孙师傅,你这手艺,真可以开馆子了。”“开馆子?老子这手艺,以后只给李工做。”孙虎叼着烟,眯着眼,“他升官了,我得巴结他。”李诺端着碗,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炖得烂,入口即化。“孙师傅,你说,我的建议被采纳了,算是成功了吗?”孙虎想了想。“算。也不算。”“怎么说?”“采纳了,说明你路走对了。但路还长,刚起步。”李诺点头。“你说得对。路还长。”晚上,陈雪把李诺叫到天台。远处,天津市的灯火星星点点。近处,厂房的灯还亮着。“李诺,你有成就感吗?”“有。但有点虚。”“虚什么?”“虚自己配不配。”陈雪看着他。“你配。你不配,谁配?”李诺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灯火,想起老耿,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如果还在,会说什么?“陈雪,你说,老耿要是知道我的建议被采纳了,会咋说?”陈雪想了想。“他会说,干得不错。但别翘尾巴。”李诺笑了。“对。老耿就这性格。”夜深了,李诺一个人站在制造单元前面。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三年了,这台机器从昆仑到北京,从北京到天津,造了几万个零件,救了几百条命。现在,它的技术要推广到全国了。“老耿,”他轻声说,“我的建议被采纳了。你看见了吗?”蓝光闪了闪,像在回答。第二天一早,李诺被电话吵醒。是总理办公室打来的。“李诺同志,总理让你准备一下,下周去东北考察。具体行程,稍后通知。”李诺放下电话,看着天花板。东北,鞍钢,煤矿,电厂。他要去了。“李诺,你紧张吗?”陈雪端着豆浆进来。“有点。”“紧张啥?”“怕做不好。”陈雪把豆浆递给他。“你做得好。一定能做好。”李诺喝了一口豆浆,甜的。他想起老耿说过的话:“怕就别出门。出了门,就别怕。”“陈雪,我不怕了。”陈雪笑了。:()开往1949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