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晚上,风平浪静。
周宛宁入睡前还有些提心吊胆。
他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从房梁上跳下来几个锦衣卫,对他说:“你给皇帝下绝育药的事东窗事发了,来跟我们走一趟诏狱吧。”
周宛宁抱着吕雉给他缝的玩偶大兔子,都有点不太敢睡。
为了壮胆,周宛宁把魏忠贤叫了进来。
魏忠贤坐在小坐具上,靠在床边,轻言细语地问:“小殿下睡不着?”
周宛宁把半张脸都埋到了大兔子布偶里头,闷闷地问:“小魏,皇帝手里有类似于锦衣卫的特务组织吗?”
魏忠贤说:“有哇,皇帝直属的皇城司就是。他们负责皇宫和皇帝的贴身防务,还有侦查缉事的功能。”
周宛宁越发忐忑:“皇城司这么厉害?”
魏忠贤笑了:“他们比锦衣卫差远啦。皇城司审人抓人,那都是要皇帝点头的。而且像是大臣皇亲这些人,皇城司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哪像我们锦衣卫!说抓就抓,说审就审,说杀就杀!不服?上廷杖!”
周宛宁:“那还是你们锦衣卫厉害喔。”
魏忠贤:“那当然!”
周宛宁还是放心不下:“可就算皇城司不如锦衣卫厉害,我们做的事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
魏忠贤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们就算是把樊楼的人都抓起来,也不可能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周宛宁问:“为什么?”
魏忠贤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因为跟着小殿下您出宫的那些侍卫就是皇城司的人。他们都被留在锦华楼了,还一人收了一枚金珠。若是有人说你们当时不在锦华楼,而是在樊楼,那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治罪的。”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哦!所以他们一定会咬死我们当时就在锦华楼,给我们制造不在场证明!”
还是九千岁老到啊,真懂职场!
领会这一点后,周宛宁放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又对魏忠贤说:“我想听锦衣卫和东厂的故事!”
魏忠贤熟门熟路地给周宛宁盖上被子,哄道:“好啊,小殿下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周宛宁:“你们东厂厂公是不是都会绝世武功?”
魏忠贤:?
周宛宁:“不会吗?”
魏忠贤迟疑道:“……不会吧。”
周宛宁幽幽叹了口气,又问:“那西厂厂公长得好看吗?”
魏忠贤再度语塞:“这……西厂在正德年间就被撤裁了,没见过西厂厂公呀。”
周宛宁看起来很不满意:“那东厂厂公呢?东厂厂公有没有好看的?”
魏忠贤:“……周正而已,没有容貌太过突出的人。”
周宛宁揉了揉大兔子,嘟囔:“好吧。哎,那你有没有存下一笔‘九千岁宝藏’啊?”
魏忠贤糊涂了:“那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说是你把掌权以来贪到的金银财宝都藏到了某个地方,在驿站临终前,你说:‘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于是崇祯就派出天罗地网的锦衣卫去搜查你的宝藏……”
魏忠贤赶紧澄清:“没有!没有这回事!早就被抄家抄干净啦!”
周宛宁悠悠长叹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魏忠贤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是啊。功名利禄都成空,转头来,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宛宁瞟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进宫来了呢?”
魏忠贤坦然地说:“毕竟还是肉身凡胎,想吃饱饭就要往上爬。最终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要看命了。”
周宛宁看着帐子顶上的花样,轻声喃喃:“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出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