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大家后院的灶台前,火苗窜起半尺高。
釜里的热水翻着白浪。
可张老大没有急着和面。
他蹲在灶台边,粗糙的手指捏着五张微微泛黄的纸片。
这是之前司空府以朝廷名义发出的兴汉粮票。
上头盖着朱红印戳,边角被他摸得起了毛。
五石粮。
本息算下来,到期能换六石。
这是他去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全部家底。
本来一家人这个冬天能不能安稳过去,要全压在这几张纸上。
但今年收成还行,家里算是有点存粮。
他婆娘坐在矮凳上,手里补着衣服。
针尖在头发上蹭了两下,又用力穿过麻布。
“当家的,这都什么日子了,还不去换?”
“去晚了,仓里没粮,这几张纸能当饭吃?”
张老大没吭声。
他将纸片整整齐齐叠好,塞进贴身褡裢里。
又隔着衣裳拍了拍。
“司空……不,如今是丞相府出的票,还能赖账?”
婆娘手里的针停住。
“我不是说人家赖账。”
“可外面都传疯了。”
“这两日换粮的期限要到了,谁不盯着官仓那点底子?”
“你去迟了,别人换完了,咱吃什么?”
张老大站起身,小心拍掉手上的糙面。
一点面星子,他都舍不得浪费。
“别啰嗦。”
“去前面把摊子支开。”
他嘴上硬,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纸票是纸票。
粮食才是粮食。
这年月,真能落进袋里的,才叫命。
他走到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