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份上,已没有再退的余地。石广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生此言,自然是正理。”“可放到乡间百姓身上,却绝无条件施行。”张机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开口。石广元叹道:“穷苦人家,祖孙三代,五六口人,挤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夜里睡觉,连铺身子的稻草都不够分。”“先生说要另寻一室,独居分隔。”“可他们哪里来的第二间屋子?”崔州平也沉声道:“莫说屋子,便是吃饭的土碗,全家也不过两三个。今日病人用,明日孩子用,想分也分不开。”石广元苦涩更重。“再说药石。”“先生仁心,可以不收诊金,可以赠药救人。可天下穷人何止一村一户?一剂药能救一个人,十剂药能救十个人。”“那千家万户,又该怎么办?”这话没有半分好听,却句句戳在实处。张机沉默下来。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苦处。有些病,不是不能治。是病人等不到治。也养不起治。一间干净静室,一碗热汤,一段不必下地劳作的日子,对士族而言不过寻常,对乡间穷户,却比登天还难。医术再高,也治不了这天下的穷病。张机低头看着案上的茶盏,久久不语。他能做的,不过是早日将医书着成,传于天下。让更多行医之人,能识此症,能辨此病,能在病人尚未走到绝路前,多拉一把。如此,也算为这乱世多留几分生机。诸葛亮坐在长凳上。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攥紧了衣摆。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接话。方才面对群儒讥嘲时,他尚能从容而坐,言笑自若。可此刻,那份从容像被风雪撕开了一道口子。眉头深锁,目光落在桌上的粗瓷酒碗上,半晌不动。张机察觉到诸葛亮的异样,看他面色不好,出言问道:“孔明,可是身子有何不适?”酒肆角落的木桌旁,柴火燃烧的微弱火光跳动着。过了片刻,诸葛亮紧绷的手指才一点点松开。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浊酒,却没有饮,只是又放了回去。“先生既问,晚辈不敢隐瞒。”诸葛亮开口时,嗓音已不似先前那般沉稳。“晚辈家中内子,近几个月来身染久咳虚损之疾。”此言一出,桌上气氛陡然沉了下去。崔州平和石广元同时住了声。张机眉头皱起。方才谈到虚劳传尸之症时,他便觉得诸葛亮神色不对。如今听他亲口说出,心中那点猜测便落了地。诸葛亮目光盯着酒碗,继续道:“起初,只当是偶感风寒,咳嗽不止。”“晚辈自以为读过几卷医书,懂些草方药理,便日日为她调药。”“当时只想着,辅以静养,十天半月,总能痊愈。”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几分。“可前后两月有余,晚辈用尽所知润肺、补虚、止嗽之方,皆只能缓得一时。”“药下去,咳声暂轻。”“药力一过,病势又起。”诸葛亮双手按在膝上,强自稳住语气。“她午后常发潮热,夜里盗汗不止。身形一日日消瘦,近来连端碗的力气都弱了许多。”“那病根缠着不去,反反复复,始终断不了。”崔州平与石广元默然不语。他们与孔明相交莫逆,自然知道此事。这半年来,孔明推了许多文会游学,整日埋首医书草药之间。近日更是常常眉头不展,心绪郁结。根由,全在此处。诸葛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张机。此时的他,再没有半点“自比管乐”的锋芒。只剩一个为人夫者的焦灼与恳切。“晚辈此番外出,一来,是受好友相邀,想散一散心,另寻办法。”“二来,也是心中不死,想四方寻访名医异士,求一剂可救之方。”他说着,起身离座。身后的长凳被推开,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崔州平和石广元也随之起身。诸葛亮走到桌侧过道,面向张机,双手抱拳过顶,郑重长揖到底。这一揖,腰身压得极低。“今日有幸得遇先生。”“方才一番请教,晚辈方知先生精研伤寒虚损之症,又常年遍救南阳疾苦。”风雪声压在窗外。诸葛亮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楚落在众人耳中。“若先生肯出手一试,救治内子,孔明此生铭记。”“但凡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定不敢推辞!”张机哪里还坐得住。他连忙离座,跨前一步,双手托住诸葛亮的手臂。这年轻人气骨极高。方才群儒围攻,他坐在那里,像一株立在寒风里的青松。可如今,为了妻子病体,竟毫不犹豫折腰相求。张机心里看得明白。,!先前崔州平抛出荆襄虚损之症,石广元又在旁边接话,分明是在替孔明探路。而孔明确认自己确有医术后,才将此事和盘托出。这不能说是在算计什么。只不过是病急之人最后的一点谨慎。“孔明,不必如此。”张机手上加了些力,将诸葛亮扶起。他看着眼前青年,语气温和,却说得很稳。“医者行于世,本就是为济世活人。”“老朽今日既在这酒肆中遇见你,便是你我有缘。”“令妻之疾,老朽自然要走一遭。”“能救几分,老朽便尽几分力。”诸葛亮眼中终于有了些光亮,再次拱手。“多谢先生!”张机摆了摆手,示意三人重新坐下。只是他自己落座之后,神色已比方才严肃许多。“先莫急着谢。”张机手指轻轻叩着桌案。“虚劳传尸之症,最是缠人。轻症尚能调养,若拖成沉疴,寻常医者十治九误。”他看向诸葛亮。“你方才说,已经调理两月有余?”诸葛亮点头:“正是。”“两个月下来,正气亏虚,肺脏多半已受损。”张机语气冷了几分。“孔明,你莫要与老朽遮掩。”“令妻之症,眼下究竟到了哪一步?一字一句,都要说实。”诸葛亮自然不敢隐瞒。他将黄氏近来的变化,一五一十说出。:()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