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部分豪强颇有怨言。他们在暗中互相串联,多有不服征调者。”
话说完,郭图微微欠身,直接退回角落,再不发一言。
袁绍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开口问郭图这缺口该怎么补,也没有问那些豪强具体是哪几家。
他的目光直接从郭图身上移开,越过半个大厅,落到了逢纪身上。
郭图退在偏席旁,眼观鼻鼻观心,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只有那双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五指往掌心扣了扣。
审配用余光看清了袁绍的视线落点,心底明了。
官渡退兵后,郭图被分派去处理地方文书和安抚士族。
这些边角料的差事,本就是用来冷落人的。
逢纪迎着袁绍的目光,站起身,走出坐席。
“主公,此事不难。”
逢纪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可设宴召见冀州各族族长。赏赐些田地金银,许诺战后保全各家产业。愿配合者,令其献上私兵、粮草、布帛、木炭、药材,助我军补足当前损耗。”
他停顿一下,嗓音往下压了压。
“若有不愿者……”
逢纪抬起眼,看向袁绍:“趁冬日曹贼不会动兵。我军先行发兵整顿内部。灭其族,缴其产,以充军需。”
堂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审配膝盖上的手猛地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袁绍身子微微前倾。
这法子确实狠。
但眼前四州的窟窿太大,杀了不听话的,抄没家产,缺口立刻就能补上。
他刚要开口同意。
审配霍然起身,大步跨出坐席,挡在逢纪身侧,双手抱拳过头顶。
“主公,万不可如此!”
袁绍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审配。
审配直视袁绍,声音极响:“主公官渡虽有失利,然四州之地尚在,户口百万,根基未动。百姓仰望主公仁德,人心向我。只需休养生息,不出三年,便可恢复旧观。”
他转头指着逢纪:“然若此时剿灭世族,则人心必乱!今日杀一族,明日诸族人人自危。河北豪强手中皆握有私兵部曲。一旦他们联合抵抗,内乱未平,外敌已至。请主公三思!”
审配的话字字砸在堂砖上。
强征逼死郑玄的事,已经让不少世家扬言避世不出。
若是现在直接动刀子灭族,冀州大本营立刻就要翻天。
袁绍端着汤盏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看审配,又看看逢纪。
没有说话。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