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红的裙裾划过案几,带出一缕淡淡的脂粉香,她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步子款款,朝着李浚走去。
李浚抬眼瞧见她,眼睛倏地亮了,忙不迭收起那点轻蔑,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身子都微微前倾。
“李大人。”她的声音清脆动听,裹着几分笑意,像春日里的莺啼。
李浚闻声,忙不迭放下酒杯,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极低:“见过公主。”
“李大人不必多礼。”萧玥璃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格外和气,“方才见大人敬酒时气度不凡,本宫也敬大人一杯。”
身后的宫女立刻斟满一杯酒递上,她接过酒杯,伸手递向李浚。李浚受宠若惊,双手忙不迭去接,目光黏在她笑靥如花的脸上,心里愈发笃定——定是那寒门驸马惹了公主不快,公主这才对自己另眼相看。他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声音都带着颤:“能得公主赐酒,是臣……是臣的荣幸。”
两人手臂相碰的刹那,萧玥璃袖口微动,那些藏在夹层里的细刺,已悄无声息地勾住了他的锦袍衣袖,尖细的刺尖牢牢挂住布料,不细看绝难察觉。
李浚对此毫无察觉,举杯便要往唇边送。
就在这时,萧玥璃猛地往后一扯手臂,力道又快又急,石榴红的裙裾翻飞,竟将外袍扯得歪向一边,露出内里月白色的中衣,瞧着既狼狈又楚楚可怜。
她扬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怒,瞬间压过周遭的丝竹声:“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李浚猝不及防,被扯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他一裤腿。他下意识地伸手攥住萧玥璃的手腕,急声辩解:“公主,误会,这都是误会!”
这一声惊呼伴着杯碎声炸开,丝竹声骤停,满场的喧嚣瞬间静了下来。
大皇子萧瑾正与大臣说着话,闻声转头,看清廊下的景象后,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随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薄的邪笑。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三皇子萧瑜手里的点心“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清澈的眼睛里瞬间漫上慌乱,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怔怔地望着廊下。
四皇子萧昱先是吓了一跳,小身子缩了缩,随即反应过来,涨红了小脸,扯着嗓子朝廊下大喊:“坏人!放开我大皇姐!”
玲珑公主萧玥瑶也急了,踮着脚尖扒着桌沿,脆生生地跟着喊:“你快松手!不许欺负皇姐!”
满座宾客哗然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贸然上前。
“你放开本宫!”萧玥璃一边喊一边用力挣着,挥舞着衣袖,将那些细刺从李浚衣袖上扯落。可李浚的手像铁钳一般攥得极紧,她甩脱了细刺,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腕骨处传来一阵刺痛,整个人愈发慌乱,衣袂翻飞间,眼眶都红了。
李浚彻底慌了神,脸色惨白如纸,忙伸手想去捂她的嘴:“不是的,公主,你听我解释……”
二皇子萧珩脸色骤沉,猛地站起身,厉声朝身边的内侍和侍卫吩咐:“你们两个,立刻过去!护住大公主!”
两人领命,拔腿就往廊下冲。
就在二皇子派去的两人还没冲到廊下时,一道白色身影已经快如闪电般掠过人群。
安寻不知何时起身,她几乎是踩着纷乱的议论声冲过去的,不等李浚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猛地拍开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震得李浚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了手。
紧接着,安寻一把将萧玥璃紧紧揽进怀里,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厉声喝道:“住手!”
她的力道极大,一掌拍在李浚的手腕上,疼得李浚龇牙咧嘴,下意识地松了手。
随即,安寻抬手,眼里满是担忧,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替萧玥璃理好歪掉的外袍,指尖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又按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
萧玥璃顺势靠在她肩头,紧张的神色褪去几分,整理了一下情绪,抬眼对着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安寻微怔片刻,眸中凛冽的寒意倏地散了几分,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心头透亮,瞬间明了她的用意。
她按着萧玥璃肩头的手悄然收紧,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陡然染上几分隐忍的愤慨,又掺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宾客听得一清二楚:“李大人,臣自知出身寒门,素来入不得您的眼。可公主乃是皇上亲封的金枝玉叶,是我大胤最尊贵的昭阳公主!皇上肯将公主下嫁,想必是看重臣一片赤诚,盼着臣能护公主一世安稳周全。大人看不起臣,臣无话可说,可殿下金尊玉贵,岂容您这般轻薄无礼?竟还在这满朝文武面前,对公主动手动脚,这是公然践踏我大胤的皇家颜面!”
满场宾客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李浚这是疯了?归宁宴上竟敢轻薄公主!”
“怕不是瞧着驸马出身寒门,觉得公主好拿捏,才敢这般放肆!”
“李家这是要栽了!当着皇上的面打昭阳公主的主意,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李浚的耳朵里。他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腿一软险些栽倒,嘴唇哆嗦着,双手胡乱摆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只反复念叨着:“不是的……我没有……是误会……”他呆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袖口,又望向萧玥璃,全然不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上坐在主位上,脸色早已沉得像锅底。他看向李浚惊慌失措的模样,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嗡嗡作响,怒声喝道:“放肆!李浚,你好大的胆子!”
那一声怒喝,震得整个水榭都静了下来,议论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