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羊?”万俟河声音发颤,拉住万俟戈,语气更为哽咽。又有一只小羊要死了吗?“咩——”屋帐被撞得有些扭曲,小羊的声音断断续续。越重云松开手上的缰绳,转而跳下珍珠,伸出手掀起堆叠在一起的帘子,“珠琶的羊还活着…”两只小羊的脑袋挨挤在一起,木梁被撞断,砸在木头柜门上,刚好卡出一个夹角,倒是为两个小家伙讨来了一份生机。鼻子上一点黑的那个在上头,弱弱的抬起脑袋,“咩…”小羊,还活着。越重云捧起一点黑时才感到自己在颤抖,掌心的温度很单薄,几乎像是将要流干的池水。指尖触碰到一点黑的鼻子,它的眼皮有了一点点颤动,鼻尖却没有往日的湿润,只有干。一点黑的呼吸喷在掌心,痒痒的。它身上的毛也跟着被吹动,左摇右摆,粉鼻子也活着。越重云用另一只手托起粉鼻子,动作更轻。只要有水,两只小羊就能活下去。“谁还有水!”她几乎是朝着山上嘶吼。“我有!”万俟风高高举起水囊,扭头抓起桑桑,直接翻身上马。哒哒。桑桑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就开始往下冲,黑黑的尾巴甩个不停,完全就是在山上闷坏了。万俟燕笑骂着,从地上站起来,“你还我的马!”一个人冲下了山,不算什么,可如今是两人两马。那就有所不同,马可比人聪明多了。啪啪!万俟戈拍拍手掌,朝人群中扫了一眼,“追风。”小野马从人群这边冲过来,几乎要将他扑倒。追风,是上一代马王的名字,可惜已经死了。阿郎摸摸小野马,用掌心安抚追风的激动,“追风的孩子,也是追风。”呼哧。小野马喘着粗气,马蹄在地上踏个不停,是冲锋的前兆。阿郎收回手,甚至朝后退了一步,“去吧。”追风追风,追云而去。天边露出一缕光,撒在地上,撒在追风前的一段路。刺啦。桑桑两只蹄子撞在一起,略微踉跄,更早一点来到越重云面前。哐啷。有水声。“你来了。”越重云抬起头,并没有空出一只手。啪。水囊打开,湿漉漉的气味传出。“咩…”一点黑张着嘴,有些泛白的舌头颤动,牙齿也跟着打颤。万俟风将水倒在掌心,蹲下身子朝前倾,“咩~”小羊还不能分清人,却能够记得味道。一点黑舔到了水,毕竟又是熟悉的香气。它不自觉地朝前蹭蹭,左边有一个,右边有一个。万俟戈又往手里倒了一点,转向粉鼻子,“喝了就能活,还不算笨。”吸溜。粉鼻子连鼻子带嘴一起栽进去,溅起大半水花。它卷着舌头舔了舔,水的滋味最滋养惊吓过后的小羊,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咩——”小羊的叫声明显有力,添了几分鲜活气。“你自己喂。”万俟戈收回手,另一只手晃了晃水囊,里面还有一半。她将目光落在水囊上,又跟着转过去,而后落在地上。珠琶的羊,不是越重云的羊。她为什么那么在意?越重云接过水囊,又在掌心倒出一些水,“我答应过她,哪怕有些没说出来。”诺言从不在说出时才生效,而在心中。少年人的心中,有一条长长的绳子,用承诺相互连接在一起。“为什么不答应我?”万俟风声音很低,轻哼出声,“你也偏心,越重云。”同样是外族人,却有了不同。哒。小野马停下,一双前蹄跪在地上,很是有灵性。万俟戈还踩着马鞍,从一旁落地,“王妃,珠琶好多了。”人群之中站着那道身影,卷发上是荷花金簪。越重云点点头,遥遥看去,似乎真的能看清,“见风晕,风停了自然好。”如今风停了,人也该停了。她抬头看向天,天边的云层层,撕裂开来露出数道天光。不算温暖的天光落在身上,落在不远处的土地上,为北地带来微乎其微的生机。哈。“王妃,累了吗?”万俟戈抬起一条手臂撑在越重云背后,转了个身子用背顶起他。另一条手臂撑在地上,有些微微颤抖,如果直接用双手接,怕是已经摔了。他低头,嘴角微微颤抖,幸好这次学聪明了。王妃金贵,也是会累的。“你做到了。”越重云靠着万俟戈,毛领子已经被拍软了很多,靠上去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扎。她动了动脑袋,侧靠着。活着回来,就是约定。万俟戈张了张嘴,一只手按在心口,强行将声音按出来,“我也不会骗你,我不比万俟燕差。”王妃,男人和女人,也会有相同之处。呲溜。粉鼻子舔干净了水,脑袋在越重云掌心蹭蹭。,!“要争,要冲。”她后颈绷着,重新抬起来,“要吃肉。”肉,也可以是生。万俟戈前面听的懵懂,最后一句却听明白了。“谁抢到就是谁的,王妃。”内圈外圈都在草原上,他看到了,大哥也看到了。万俟也,如今也在山上。“还有谁?”越重云压低声音,目光盯住万俟风。北地人的心,也是隔着肚皮的。万俟风毫不客气地直接盯回来,冷哼,“除了万俟也,还能有谁得阿婆的青睐。”北地大王子,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商人。换句话说,北地养不出商人,只能养出野兽。咯吱。“阿婆走了,他可不会走。”万俟风扭了扭身子,几乎是背对着雪山,整副身躯都在表达着抗拒。她直接咬住唇,剩下没说完的话也全部咽回去,说的已经够多了。万俟也,一个麻烦。“大哥当然不会走,北地不会没肉吃。”万俟戈将目光投过去,“你也不能。”不会和不能,从来都是两个选择。万俟风,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越重云敏锐捕捉到异常,将先前疑惑的点全部联系起来,“什么都能抢吗?”如果不是本就有的,才会用抢。因为留不下,才会说不能。万俟风笑了,幽幽出声,“你也要抢吗?”也,也是恶。:()云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