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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1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滴滴,滴滴,滴滴。

很规律,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关禧眼皮很重。重得像是被缝上了。她试着睁眼,试了好几次,终于在第三次或第四次的时候,光线刺进来。

荧光灯。

灯管嵌在天花板里,蒙着一层乳白色的亚克力板,光打下来,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是木的,什么念头都还没来得及成形,只有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闻到了一股气味,刺鼻的,微涩的,和医院里才有的气味。

滴滴,滴滴,滴滴。

是监护仪。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扯着,她垂眼去看,一根透明的软管贴在自己手背上,用胶布固定着。软管的另一端连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输液管往上,挂在一个金属架子上,架子上吊着一袋透明的液体。

没有扎针。

她动了动手指,胶布松了一角,那根软管顺势滑脱了。

手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红印,不疼。

手不是她的手。不对,是她的手。是关禧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没有旧痕,指甲盖是浅淡的粉色,干干净净的,是一双属于女性的手。

她翻过手掌,掌心向上,指根和虎口都没有握笔留下的薄茧。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小疤,那是被豆包的爪子划的。

她的目光停在疤上,停了好一会儿。直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她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发出咔咔声。

病房不大,是单间。墙角立着一台加湿器,正噗噗地往外吐着白雾。窗边拉着淡蓝色的遮光帘,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微光,路灯的橘黄色,落在暗色的地板上。

关禧坐在床上,背靠着硬邦邦的床头,低头看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手腕。手腕细得过分,腕骨突出,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她扯了扯领口往里看了一眼,胸口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支棱着,隔着薄薄的皮肤清晰可数。这是她自己的身体。瘦了,瘦得脱了形,但还是她。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颧骨高了,下颌尖了,太阳穴微微凹陷下去。头发长了些,发尾扫着后颈,有点扎。

她扯了一根到眼前看,黑的,又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趾蜷了蜷,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凉是真的。地板是真的。

监护仪的滴滴声是真的。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三年没有站起来过的肌肉已经退化了,腿细得跟两根麻秆似的,没什么力气。她又试了一次,这回用手撑着床沿,撑着床头柜,撑着墙,一点一点地挪,五步路走出一身冷汗。

洗手间就在病房里面,左手边一扇推拉门。

她推开门,摸到灯开关,啪的一声,镜前灯亮了。镜子里站着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少年。说她是少年也不太对,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那种模棱两可的好看。鲻鱼头,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了半边眉毛,后面的发尾翘着,因为躺太久了有些乱。

下巴尖了,眼睛大了一圈,是瘦出来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褐色。鼻梁挺秀,嘴唇干得起了皮,下唇正中有一道干裂的小口子,渗过一丝血,已经凝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一根手指按在自己下唇上,就是那道干裂的小口子。小离子下唇也有一道疤,是她刚到那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咬的,后来好了,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每次楚玉亲她的时候,舌尖总爱在那儿打转。

她忽然觉得很荒谬。

上一秒她还伏在楚玉身上,看着月光落在她锁骨上。下一秒她就站在这里,盯着镜子里自己瘦得脱相的脸。

如果是梦,那这个梦也太长了。长到她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楚玉仰着脸看她的眼神,记得郑书意指尖龙涎香的气味,记得双喜端着茶盘走进值房时轻悄悄的脚步声。如果那是真的,那楚玉呢?她刚把人接出宫,刚在院子里跟她挤了一把摇椅,刚给她簪了新打的簪子,刚在她身上留下还没散尽的指痕。她就那么没了。死没死她不知道,但她的魂被从那个身子里抽走了,抽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给她剩下。她会不会觉得是她又躲了?像那三年一样,嘴上说着爱她,转头就跑得没影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关禧拧开水龙头,冰水哗哗地冲出来,她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滴着水的脸,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滴进眼睛里,她用力眨了眨,转过身,湿着手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回床边。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数据线插着,指示灯亮着,是充满的。她拔下数据线,按下侧键,屏幕亮了,壁纸是豆包趴在她腿上晒太阳的照片。

时间,日期。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不对。她在那边过了八年多,从永昌五年到永昌十三年,快九个年头。而这边才过了三年。两边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为什么?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

穿越这种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时间怎么算就更没道理了。可她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八年之后?为什么偏偏是在她刚把楚玉接出宫,刚跟她挤在摇椅里看星星,刚听她笑着说要听她唱歌之后?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是她最不想回来的时候,她回来了。

关禧慢慢坐回床上,手机搁在膝上,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小腿,盯着地板上自己那双苍白的脚。

脑子里一片乱麻,她需要理一理。

她是关禧,十七岁,不对,二十岁。他是关禧,晟朝的司礼监掌印,提督内缉事厂,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不对。她是关禧,****高二七班的学生,上周刚考完月考,数学最后一题没算完,心口一疼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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