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角公子说得从容,宫子羽仍有些担心云为衫会出手试探。他只希望她足够聪明,将自己最后那句警示听进心里。
云为衫果然听进去了。
所以她只在见到宫尚角那一刻露出一丝惊讶,而后便面色沉静地接受角公子的盘问——
“这四年,你去了哪里?”
“一直都在江湖中。”
“为何不回宫门?”
“宫门与无锋一战代价惨痛。在宫门人眼里,我终究曾是无锋。新仇加旧恨,我怕留下来,会让子羽为难。”
“那为何现在回来?”
“因为……角公子的病。”
云为衫抬起一直低垂着的眉眼,将灼灼目光投向茶案对面。宫尚角此刻正拥着狐裘,懒散倚坐在茶案的另一端。
“江湖上都在传,角公子恐不久于人世。”
——世人眼中的宫二先生立如松柏,动若雷霆,“懒散”二字与他沾不上半点关系。若他不得不借着身后许许多多的靠枕才能安坐,那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已然病入膏肓。
“你很希望我死么?”
“恰恰相反。角公子是宫门的顶梁柱,更是子羽的兄长。得知角公子生病,我们都很担心。”
“——我们?”
“云为衫本是浮萍之身,是找到了子羽,才有了自己的根。在我心里,宫门早已是我的家了。”
“是么……”宫尚角显然并不买账,却也未予反驳,只是平静地审视着对谈者。
云为衫迎上那寒芒:“子羽和长老们已商定了我们的大婚之期。无论如何,下月朔旦,我都希望角公子能养好身体,亲眼见证。”
“一定。”
他面色惨淡,声音极轻,唯眼中寒芒不灭,如余烬中迸溅星火,如永夜前未辍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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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迎冬小雪至,应节晚虹藏。
旧尘山谷虽未落雪,小雪节气过后,亦是一天寒似一天。
哥哥这个冬天如何熬过,宫远徵原本已不敢奢想。但不知是新的药方派上用场,还是雪宫秘笈生了奇效,这些天宫尚角的病情恶化忽见放缓,虽无法扭转颓势,至少控制住失温之症,便不至于无论如何进补,总也入不敷出。
人总是这样,身上好过了些,心里便生出不安分来。
没人喜欢一直躺着,但若连一向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的角公子也开始抱怨起来,那便说明他定然已忍了许久,忍无可忍。
宫远徵一面坚决不允哥哥外出,一面又暗暗打算等下次放晴便陪着他出去坐坐,谁能想他今日兴冲冲地来,看到的却是已然空荡荡的床榻。
“——你说我哥去了哪里?!”
想刀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金复面对宫远徵此刻看罪人一般的眼神,极力瑟缩着脖子:“后,后山花宫……”
宫远徵深吸了几口气,克制住嗓尖细微的颤栗:“谁带他去的?你总不会是告诉我,是哥哥自己从榻上爬起来,自己从角宫走出去的吧?”
“是花宫抬了软轿来接的。”金复答了半句,又慌忙补充,“宫岸角也跟着去了,徵公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