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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11(第1页)

后来的这些日子,玻莉塔就定在了青山院里。每日除了被几个新来的教书先生盯着读书识字,便是学些茶道、插花之类的新技艺。

王淙之像是赶上了休沐,这几日都未曾出门上朝,只是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置各处的密件与政务。可怪的是,她无论做什么都要把玻莉塔唤到跟前。

起初吃饭时,玻莉塔还是局促得厉害。王淙之毕竟不是明理,明理看她吃饭时,她能大快朵颐毫无压力;可对着王淙之那张清冷的脸,她总觉得手脚没处放。可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玻莉塔也就渐渐把脸皮磨厚了。

左右跟着郎主吃,顿顿都有精致的肉食,饭后还少不了各色酥皮糖点、时令果子。那些甜物色香味俱全,比她一个人开小灶时丰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两人遵循着“食不语”的规矩,各吃各的,王淙之吃得慢条斯理,玻莉塔也收敛了往日那副不顾形象的吃相,总算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饭后,王淙之多半会回书房批阅文书,这时候便由玻莉塔在一旁研墨。

玻莉塔将那头惹眼的红发随意挽成发髻,挽起袖口,像头卖力的小牛犊似的在砚台边忙活。

起初她掌握不好力度,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可磨过几次后竟也无师自通,磨出的墨汁细腻均匀,她私底下甚至自封了个“研墨大师”的名头。

王淙之倒不在意那墨磨得究竟如何,只要玻莉塔在跟前伺候着就行。

她批公文时极安静,偶尔会在玻莉塔盯着烛火发呆、或是坐着快要睡着时,突如其来地问上一两句,权当是提点。

起初她问些经史子集里的微言大义,玻莉塔听得头晕脑胀,半个字也答不上来。王淙之见她实在不感兴趣,便索性换了路数。

“今晚想吃什么?”

“明天有什么想玩的吗?”

“建康城刚进了一批蜀地的新锦,明日叫人送来给你裁几套新衣,如何?”

每当这种时候,玻莉塔便会精神一振。研墨虽只需一会功夫,剩下的时间她便抱着那只叫大胖的肥橘猫,一人一猫守在王淙之身侧。

随着日子推移,玻莉塔对王淙之那层敬畏的滤镜倒是碎了不少。

熟悉之后,她觉得这位郎主就像这青山院里的假山石,瞧着贵重、生得极美,内里却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有时候对自己确实大方得没话说,可有时候又固执得紧,总拿些深奥的诗书文经来刁难自己,或是干脆把她当成个活木桩子,只管叫她在旁边守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种日子过久了,玻莉塔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嫌弃,漂亮姐姐虽好,可若是整日相对却没个趣儿,倒也真够闷人的。

可转念一想,谁让人家是买下自己的金主呢?她也只能背地里对大胖嘟囔几句,明面上还得乖乖做个称职的“木桩子”。

休沐一过,王淙之又成了那个来去匆匆、深不可测的门阀重臣。

她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玻莉塔还在梦乡里,她便已盛装入宫听政去了。

玻莉塔倒是看得开,她虽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却也知道王淙之一介女流,要在那些男人堆里立稳脚跟、攥紧权柄,必然要比旁人多拼上几倍的命。

毕竟一荣俱荣,王淙之这座大靠山稳了,她在青山院的小日子才能安稳。

没了王淙之在跟前逗弄,玻莉塔又闲得发慌。她想起王淙之每晚回来时那压抑的咳嗽声,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有一回,她不经意扫见丫鬟撤下的白绢帕子,雪白的底子上赫然洇着一两点暗红。那绝不是月事留下的,看位置和色泽,分明是咳出来的血。

玻莉塔被惊着了,那晚起便非要闹着去后厨帮着熬药。

带头的丫鬟哪敢随便应承,话说得委婉却扎人:“娘子,您是贵人,哪能干这粗活?再者说,这药理讲究火候,若是有个闪失,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这话里的潜台词玻莉塔听得明白,她们是在防着她呢。她一个外族女子,身份不明,万一是哪家派来的细作,在药里下点什么,这院子里的人统统都得掉脑袋。

没成想,王淙之听了下人的回禀,竟只是淡淡地应了:“她既然想弄,便随她去。你们在一旁仔细盯着,喝药前找个人试药便是。”

“试药”二字一出,丫鬟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这差事谁敢接?成了是本分,不成便是没命。

玻莉塔不想连累旁人,待到药熬好的那天晚上,她索性自己挑了大梁。

她不仅盯着火候,还特意准备了一碟解苦的蜜饯和几片新鲜的酸果。

那药罐子里飘出的味儿实在难闻,一股子腥臭混着苦涩,熏得人脑仁疼。

药端进主屋时,王淙之正倚在榻上看折子。玻莉塔自告勇地倒出一小碗,端到王淙之面前,笑嘻嘻地开口:“郎主,照规矩,我先给您探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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