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是国内颇有名气的独立音乐节,以发掘和支持新生代原创音乐人著称。邮件内容简洁有力:组委会在某个音乐平台听到了林野以“Wilderness”名义发布的两首早期demo,对其独特的声线与创作风格印象深刻,正式邀请她作为新人单元候选者,参加下个月在临市举办的线下选拔赛。最终优胜者将获得音乐节正式舞台的表演机会,以及一笔可观的创作扶持资金。
邮件末尾附上了详细的赛程、规则和一份需要填写的参选确认表。
这不是“拾光”那种赖以谋生的驻唱,也不是书店暖场那种可有可无的商演。这是“回声”,是无数像她这样的独立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能真正被行业看见的跳板。舞台更大,观众更多,评委专业,机会实实在在。
林野只激动期待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潮水般的自我怀疑和现实焦虑淹没。
她行吗?那两首demo是早期作品,粗糙、青涩,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痕迹。她现在的状态能写出更有力量、更适合舞台的作品吗?选拔赛是线下,意味着要面对评委和现场观众的目光,她能克服那种在书店演出时都感到不适的暴露感吗?
而之前她担心犹豫的更现实的问题是:去临市参赛,意味着至少两天的行程。交通、住宿(虽然组委会提供部分补贴)、餐饮,都是一笔开销。她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用于还债和基本生存。而且,那两天无法接单跑外卖,也会损失收入。如果落选,就是赔了时间又折钱。
还有……如果,万一,走了狗屎运入选了呢?登上正式舞台,意味着更大的曝光,可能带来后续机会,但也意味着她的生活轨迹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她准备好了吗?她能承受随之而来的关注、压力乃至可能的非议吗?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悬空,内心天人交战。接受,意味着踏入一个充满诱惑也充满风险的未知领域。拒绝,则继续龟缩在熟悉的、安全的、却也一眼能看到头的生存轨道上。
就在她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想着自己或许需要找个人商量一下的时候。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沈知意那张实在温柔又精致的脸。
林野被自己这个下意识的依赖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沈知意成了她遇到重大抉择时,想要征询意见的第一个人?她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虽然那天晚上沈知意已经明确说了,如果有需要可以跟她说。。。。。。可是,她那天已经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而且那晚的心跳悸动仿佛还萦绕在心头。她很清楚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愫,但她不确定沈知意对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还是。。。。。。想的越多她感觉脑子越乱。
直到晚饭时,她明显的心不在焉引起了沈知意的注意。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沈知意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野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收到‘回声’音乐节的选拔赛的参赛确认函了。”她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没有掩饰自己的犹豫和顾虑,包括经济的、心理的、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沈知意听得很认真,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她听着林野沙哑的声音说,带着不确定,却也有一丝破土而出的坚定,看着她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光,心中一动。她见过林野很多样子:脆弱的、防备的、倔强的、专注的,但此刻这种混合着渴望与恐惧、却依然选择向前的神情,格外让人心动。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温柔有力,给出了最直接的支持以及条理清晰的分析。
“选拔赛的食宿补贴,加上你这两周的收入,基本能够覆盖差额部分。如果还有缺口,”沈知意语停顿一下,语气轻松“我可以垫付,算作提前投资——我对你的音乐潜力很有信心,这也算一笔潜在回报可观的投资。”她又将支持包装成了理性合作,减轻林野的心理负担。
“可是……我怕我搞砸了,怕……”林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怕失败?怕面对人群?”沈知意接话,语气温柔却直指核心,“林野,你站在清吧那个小舞台,面对醉醺醺或心不在焉的客人唱歌时,就已经比很多不敢开口的人勇敢了。你经历的很多事情,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把这次选拔,看作是又一次必须面对的‘经历’,而不是决定命运的‘审判’。专注于你要表达的音乐本身,其他的,交给现场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林野的眼睛,继续温柔的补充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林野动荡的心湖上。沈知意陪她去?所以她那天说“不是一个人”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真切切的让林野感受到。
“可是,你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