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林野情绪和认知的卡点,并给予恰到好处的点拨和鼓励。林野望着她沉静的眼睛,心里的郁结慢慢散开了一些。是啊,她正在改变,她的音乐也在生长。别人的评价,好的坏的,都是外界的声音。她需要听,但更要学会辨别和过滤,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内心,听从自己创作的impulse。
“嗯。”林野点了点头,重新抱紧了吉他,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个清澈的音符。
沈知意知道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和重启,便起身,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想弹就弹,不想弹就发呆。我就在书房。”
她的离开给予了空间,她的存在提供了安全感。林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键盘敲击声,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吉他上。
这一次,她弹的不再是那些沉重的旧旋律,而是几个随意的、不成调的和弦转换,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放松。慢慢地,一段新的、带着些许迷茫却又不失韧性的旋律片段,从指尖流淌出来。她轻轻哼唱着,没有歌词,只有情绪。
也许,沈知意说得对。下一首歌,可以关于“在路上”。
几天后,林野做出了她的初步决定。她婉拒了陈凯那种以快速变现为首要目标的合作模式,虽然对方开出的条件听起来更“实惠”。她选择与赵深的“深蓝回响”厂牌签订了一份为期一年的项目合作协议。协议规定,厂牌将协助她制作并发行首张迷你EP(由秦屿担任主要编曲和录制),并策划一场小规模的联合巡演。林野保留全部作品的著作权和最终决定权,厂牌只收取较低的发行和协调服务费用。同时,她也会开始有选择地接受一些符合她调性的、中小型音乐节的邀请,并继续在“拾光”不定期驻唱,保持与最初土壤的连接。
另外她原本将比赛获得的奖金完全交给沈知意,前段时间找沈知意预支了很多教学的课时费用,然而目前沈明轩的课程已经搁置许久,所以想将这个债务关系先结清。虽然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确认,但是她始终认为一码归一码,所以她坚持要还给沈知意。
而沈知意则是先以她接下来还要筹备EP需要花钱为由拒绝,但是拗不过林野倔强坚持,然后只能做一个择中的处理:她接受一半,就当还当时预支的课时费用了,另一半林野自己留着。并且关于以后如果需要经济支出希望林野不要再计较的如此清楚,毕竟两人现在是恋人关系,是要相互扶持一直走下去的。甚至还开完笑之后要是林野火了,难道也要跟她分的那么清楚吗?那如果请她去她创立的livehouse演出岂不是也得付费分成?
最终林野还是接受了沈知意的处理方式,并且经过两人商议以后退掉了之前租住的小阁楼正式入住了沈知意的公寓。
退租那天,沈知意请了半天假来帮忙。这是她第二次踏进这个位于老式居民楼顶层的小阁楼。
第一次是林野雨夜摔伤脚后,她来接她去家里暂住。那时匆忙,只拿了吉他和几件换洗衣服,昏暗的光线下,她只记得房间很窄,楼梯很陡。
而这次,午后的阳光从老虎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她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不足十五平米,斜顶低矮处需要弯腰,墙面有水渍晕开的痕迹,老式铁架床占去三分之一空间。窗户边摆着一张旧书桌,桌面上有干涸的颜料渍和深深浅浅的划痕。
林野正在收拾最后几本书。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拂过蒙尘的书脊,像在告别一段压缩的时光。
沈知意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个狭小空间。
她看见墙角吉他架旁贴着的褪色便签,上面是潦草的和弦谱;看见门后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卖制服,袖口有缝补过的痕迹。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垫上。床垫很薄,铺着素色格子床单,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她忽然想起林野偶尔半夜惊醒后,望着天花板出神的侧脸。那些失眠的夜晚,她就是躺在这里,独自消化失恋的钝痛、失业的焦虑、创作的瓶颈,还有摔伤后无人知晓的疼痛吗?
林野拉上背包拉链,直起身,环视四周。这个她住了近三年的小阁楼,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寒风从窗缝钻进被窝。她在这里哭过,醉过,对着墙壁嘶吼过,也在这里写出了那些她无人言说的代替了她宣泄情绪的歌曲。
“走吧。”她轻声说,提起最后一个小包。
沈知意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下楼时,木质楼梯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林野没有回头。
锁上门的那一刻,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格外清晰。林野将钥匙留在门框上方——这是房东和她约定好的交接方式。
走下昏暗的楼道,重新站在阳光下时,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沈知意没有问她是否舍不得,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车驶离那条旧街时,林野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老楼的屋顶。那里曾是她漂泊城市中一个短暂的锚点,盛放过她最狼狈也最倔强的年岁。
而现在,她要去的地方,有另一个人点亮的光。自此从前那个只为谋生的林野迎来了新生,迈向离自己梦想越来越近的路途。虽然不知道前路会是怎样的艰难荆棘,但是看到身旁的沈知意,优雅温柔、理性睿智、那么优秀。她知道自己不能也不会退缩,她需要让自己更好,好到足以与沈知意比肩而立,而不是只会站在她的身后接受她的保护。